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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奪嫡

  他緩緩抽出臭肺,五尺五寸的細長刀身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刀尖插入地面,一捧一捧的黃土被掘起。直到挖出一個小坑,他才小心地將骨灰斂入其中,又仔細地復上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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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這一切,許舟彎腰拾起火把。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他轉頭望去,蘇儒朔一行人正從山洞入口處趕來。

  「許舟!」

  幾人小心翼翼地沿著石壁邊緣下來。水潤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臉上寫滿擔憂:「客官,不要緊吧?可曾傷到哪了?」

  「不礙事。」許舟搖了搖頭,將方才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火光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手中的殘符被捏得咯吱作響。

  幾人聞言,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蘇玄正眉頭緊鎖,聲音低沉而急促:「爹,高平城危矣!糧倉被燒,城中存糧別說撐一個月,怕是連半個月都熬不過去。」

  蘇儒朔重重地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高平城?眼下最要緊的是羽林軍——若再買不到糧食,他們今晚就要餓肚子!」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那些軍漢若是鬧騰起來,誰知道會捅出什麼簍子?」

  柳雲溪猶豫了一下,輕聲道:「羽林軍雖然多是紈絝子弟進去鍍金的,但終究是朝廷精銳,總該有軍紀約束……」

  「軍紀?」蘇儒朔冷笑一聲,打斷了他,「人到餓急眼的時候,連樹皮都能啃,何況是搶糧?」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壓得更低,「你們想想,若是羽林軍去搶百姓的口糧,被邊軍抓了軍法處置……羽林軍是太子一手帶出來的,他們名聲毀了,太子的名聲也就跟著毀了。到時候,東宮之位還坐得穩嗎?」

  蘇玄正瞳孔猛地一縮:「大敵當前,何至於此?」

  「叫你平日裡多讀些書,也不至於連這點朝堂兇險都看不透。」蘇儒朔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荀羨是秦王的舅舅,那秦王表面上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背地裡誰知道他謀劃了什麼?我們來之前,連北狄狼騎的影子都沒見著,城頭更是安靜得出奇……」

  他眼神一冷,「我甚至懷疑,這一切都是邊軍自導自演,就等著羽林軍犯錯!」

  「監守自盜?」柳清安喃喃道,臉色蒼白,「他們費這麼大周章,就為了構陷太子?若是羽林軍不犯錯,難道全城百姓就得一直餓下去?」

  許舟搖了搖頭,聲音冷硬:「奪嫡之爭,爭的是天下江山。和那張龍椅相比,一城百姓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麼?」

  水潤站在一旁,身子微微發抖,終於忍不住顫聲開口:「幾位客官……我、我只是個客棧夥計,這些東西……不該是我聽的吧?要不……咱們趕緊走?」

  他咽了咽唾沫,指向溶洞深處,「穿過這大溶洞,再走一刻鐘就能出高平地界了……」

  蘇儒朔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夥計,前頭帶路。」

  眾人不再言語,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每個人的心裡都只剩下一個念頭——逃出去,越快越好。

  溶洞幽深,火把的光在濕冷的石壁上跳動,映出眾人緊繃的面容。

  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中迴蕩,偶爾有水滴從鐘乳石上墜落,發出清脆的聲響,卻更顯得四周死寂。

  終於,前方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

  密道出口到了。

  許舟抬手示意眾人停下,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摸到洞口,側耳傾聽片刻,又謹慎地向外張望。確認無人後,他才回頭低聲道:「安全。」

  幾人依次鑽出密道,刺眼的陽光讓眾人不由得眯起眼睛。

  水潤快步走到前方,引著他們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竟來到一處隱蔽的山坳——那裡赫然立著一座簡易的馬廄,一個客棧夥計正牽著幾匹健壯的馬匹等候。

  「幾位客官,馬都備好了。」水潤搓了搓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小的就送到這兒了。」

  蘇儒朔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塞給他:「多謝。」

  水潤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拿著。」蘇儒朔不容拒絕地將銀子塞進他手裡,「今日之事,莫要聲張。」

  水潤攥緊銀子,重重點頭:「小的明白。」

  幾人翻身上馬,沿著山路疾馳而去。

  馬蹄聲急促,塵土飛揚。山路崎嶇,但馬匹矯健,不多時便轉入官道。

  眾人不敢停留,縱馬跑了一天一夜。

  雖然高平城已經封城,但仍有零星逃出的百姓三三兩兩走在路上,神色倉皇。

  行至一處茶攤,幾人勒馬停下,稍作歇息。

  茶攤簡陋,幾張木桌擺在樹蔭下,三兩個路人低頭喝茶,氣氛沉悶。

  許舟剛端起茶碗,餘光忽然瞥見官道遠處踉踉蹌蹌走來一人——衣衫凌亂,面色慘白,顯然是剛從高平逃出來的。

  那人跌跌撞撞地靠近,嘴唇乾裂,眼中滿是驚恐,似乎經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店家,快拿些吃的喝的!」

  那逃出來的漢子踉蹌著撲到茶攤前,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火燎過。他雙手撐著油膩的木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彷佛一鬆手就會癱倒在地。

  茶攤老闆是個滿臉皺紋的老頭,見狀連忙端出一碗熱茶和兩個粗面饃饃。

  漢子抓起饃饃就往嘴裡塞,干硬的餅屑嗆進氣管,引得他劇烈咳嗽起來,卻仍不肯停下,活像餓了三天的野狗。

  許舟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茶碗推過去。

  漢子抬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球里閃過一絲感激,抓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水順著他的下巴流到衣襟上,混合著臉上的黑灰,在粗布衣服上衝出幾道泥痕。

  「這位大哥,」蘇玄正試探著問道,「可是從高平城逃出來的?」

  漢子突然僵住,手中的饃饃掉在桌上。

  他緩緩抬頭,眼神從眾人臉上掃過,突然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怪聲:「逃?哈哈哈……是爬出來的!」

  他猛地抓住蘇玄正的手腕,「你們知道嗎?那天……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