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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高人

  「可後來升了偏將才知道,姓左的他奶奶的就是個騙子。」

  老羅猛地捶了下地面,塵土飛揚。

  「整個高平就剩兩副鐵甲了,一副他穿,一副荀將軍穿。」

  許舟靜靜地聽著,目光卻始終警惕。他不知道老羅說這些是為了拖延時間,還是另有所圖。

  老羅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道:「一石糧食從揚州、江南收歸朝廷時就只剩九成,押運來高平途經景城、河東、下邽、同官、北地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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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像是壓抑著某種情緒。

  「這一路上官商勾結,聯手將新米、新麥換成積年的穀子、麥子、苞米。」

  老羅的拳頭攥緊,指節發白。

  「到我們手上的時候,那些糧食都長毛了。」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火光。

  「若不是邊軍有高人指點,將這邊陲軍鎮經營成商賈往來之地,我邊軍將士都不知道吃什麼。」

  許舟眼神一凝:「高人是誰?」

  老羅笑了笑,沒有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說,我們天天吃著長了毛的苞米和麥子,守這高平圖個啥?」

  許舟皺眉:「既然有大公主看顧,糧食為何還能被悄無聲息地換掉?」

  「大公主也回天乏術啊。」

  老羅的笑聲裡帶著幾分蒼涼。

  「幾千幾萬人欺上瞞下,他又不是神仙。」

  許舟更疑惑了:「邊軍不是晉黨的人嗎?荀閣老也不管?總得讓人活下去吧。」

  「邊軍在部堂、閣老們眼裡,只是他們的籌碼而已。」

  老羅的譏諷毫不掩飾。

  「高平幾百年都沒丟過,自然不必擔心。」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

  「他們不知道邊軍的處境嗎?假裝看不見罷了。」

  許舟沉默。他沒有深入鑽研過歷史,但他知道,邊軍問題向來是王朝滅亡的催化劑。邊軍的困境,從來不在邊軍本身,而在於制度的腐敗、國庫的危機。

  歷朝歷代如此,大玄也不會例外。

  他凝視著老羅,緩緩問道:「所以,你們想把高平拱手送給北狄?」

  老羅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彷佛那上面刻著某種答案。

  許久之後,他從地上抓起一捧黃土,任由細沙從指縫間流下。

  「可即便如此,我們也要繼續守下去啊。」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疲憊,像是卸下了某種重擔。

  「許家公子,你猜錯了,全都猜錯了。」

  老羅抬起頭,目光複雜。

  「我勸你忘了這些事吧,這事你查不明白的。」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說不定還沒等你查清楚,真相自會水落石出。」

  老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忽然變得平靜。

  「你們走這密道是要離開高平吧?」

  他指了指洞穴深處。

  「放心,發現密道的就我們三人。」

  老羅的聲音低沉。

  「你們走到出口,小心一些,便可以逃出去了。」

  許舟一怔,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老羅的話里似乎藏著什麼,可一時半會兒又抓不住那縷異樣。

  沉默片刻,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老羅,我不為難你。但這事牽涉太廣,我得先帶你走。」

  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銳利如刀:「若你是清白的,我許舟以性命擔保,必還你一個公道。若你不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至少能給大公主一個交代。」

  然而就在此時,老羅笑了笑。

  那笑容突兀地浮現在那張布滿疤痕的臉上,竟透著一絲詭異的釋然。

  「許家公子,你人不錯。」

  老羅的聲音忽然變得溫和,「不愧是嚴先生的親傳弟子,仁義!」

  老羅忽然說道:「許家公子,謝謝你啊。」

  許舟疑惑:「謝我什麼?」

  老羅咧開嘴,露出被煙火熏黃的牙齒:「謝謝你的惻隱之心。」

  「什麼?」

  「周序。」老羅笑了笑:「老子以前是斥候。」

  許舟忽然意識到不對!

  可已經晚了。

  老羅背後突然竄起一簇白色的火苗,那火焰熾烈得刺眼,在瞬息之間便蔓延至全身。許舟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捧起黃土就往老羅身上拍打,可那火像是活物一般,黃土覆上去反而燒得更旺。

  「別費勁了!」老羅咬緊牙關,臉上的肌肉因劇痛而扭曲,「那人說了……這火……熄不了!」

  許舟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人?

  是誰?

  這詭異的白火又從何而來?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炸開,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思考的時候。他一把抓住老羅的肩膀,在火焰吞噬對方之前厲聲問道:「你為何要毒殺徐家、蘇家那麼多人?」

  「我沒有!」老羅痛撥出聲,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冤屈。

  許舟的瞳孔收縮得更緊了:「那你當天下午為何要去高平驛?」

  老羅已經蜷縮成一團,火焰中傳來皮肉燒焦的滋滋聲。他用最後的力氣掙扎著說道:「我去……去驛站……交代驛卒……給你準備……紅螺炭啊!」

  這句話如同一記悶雷劈在許舟心頭。

  紅螺炭。

  老羅在臨死之際,在如此劇痛之下,不可能臨時編造出這樣合情合理的回答。

  那毒殺數十口人的真兇,到底是誰?

  許舟顧不得灼燒的痛楚,一把抓起地上的短刀,利落地割開老羅背後的衣衫。

  一張硃砂寫就的黃紙符咒映入眼帘,此刻已經燒得只剩一角。就在他取下符咒的瞬間,老羅顫抖著右手,抓起一捧黃土按在自己額頭上,氣若遊絲地呢喃道:「高平啊……高平……」

  話音未落,火焰猛地竄高,將最後的身影吞噬殆盡。

  許舟沉默地站在原地,手中捏著那角殘符。

  火光映照下,他的臉色陰晴不定。這符咒……他一定在哪裡見過。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流芳河畔的畫舫上,似乎就有這樣的黃符閃過。

  可天下用黃符的修行者太多了。道庭、太蒼宗、大慈恩寺……

  「對不起。」許舟輕聲說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