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若有所思:「朝廷不管嗎?」
「管?怎麼管?」柳雲溪笑道,「當今聖上講究『三教並尊』,只要不鬧出大亂子,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說了,上京最有趣的還不是這些。」
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上京有『奇景』。有些妖怪修煉成人形,但還保留著部分特徵。比如城南茶樓的說書先生,其實是只老龜精,脖子上還有鱗片呢。還有西市賣胭脂的胡娘子,身後總藏著條狐狸尾巴。」
汀蘭驚訝地瞪大眼睛:「朝廷不管這些妖怪嗎?」
「在上京待久了就見怪不怪了。」柳雲溪擺擺手,「只要守規矩,不害人,誰管你是人是妖。畢竟天子腳下,講究的就是個海納百川。不過要提醒你們,千萬別在酉時後去城隍廟附近晃悠,那裡……」
他突然打了個寒顫,沒再說下去。水潤舉著火把的手也不自覺地抖了一下,火光在密道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許舟注意到兩人的異常,正要追問,汀蘭已經搶先一步:「喂,你別說話說一半啊!城隍廟怎麼了?」
柳雲溪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有些事,還是等你們親眼見到再說吧。」
柳清安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不就是小時候跑到城隍廟裡被嚇破了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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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意拖長了音調,「那時候你才多大?七歲還是八歲?聽信了市井傳言,說什麼城隍廟裡有吃小孩的惡鬼,非要拉著江聽潮他們幾個半夜去探險。」
火把的光在水潤臉上跳動,他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僵硬,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密道深處某個陰影處。柳清安敏銳地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但暫時沒有聲張。
「你們知道城隍廟裡供的是什麼嗎?」柳清安繼續道,手指輕輕敲擊著石壁,「那可是大玄朝廷冊封的鬼仙,嚴格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孤魂野鬼。那些都是專門修煉神魂的高人,捨棄了肉身,得朝廷敕封鎮守一方……」
汀蘭突然插嘴:「那時候,不會被嚇得尿褲子了吧?」
「別!別說!」柳雲溪急得直跳腳,伸手就要去捂柳清安的嘴。
柳清安靈巧地躲開,笑得像只偷到腥的貓:「何止尿褲子?都拉一屁股了!」
她模仿著小孩哭哭啼啼的樣子,「回家後還不敢和爹爹說實話,就跟娘親告狀,說是江聽潮拉他褲兜里了。」
「噗嗤——」
密道里頓時爆發出壓抑的笑聲。連一向沉穩的許舟都忍不住別過臉去,肩膀微微抖動。
汀蘭擦了擦笑出的眼淚,搖頭感嘆:「那江聽潮也是不容易啊,屎都兜不住的年紀,背了這麼一大口黑鍋。」
柳雲溪漲紅了臉,正要反駁,突然——
「噓!」
水潤猛地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火把的光映照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密道里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柳清安眯起眼睛,藉著火光仔細觀察地面。
她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牆壁上幾乎不可見的痕跡:「有人比我們先來過這裡。」
水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不可能……這條密道只有我們客棧的人知道……」
許舟不動聲色地將汀蘭護在身後:「痕跡新鮮嗎?」
「不超過兩個時辰。」柳清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而且不止一個人。」
她突然指向牆壁上一處不起眼的刻痕,「看這個。」
那是一個小小的三角形標記,刻痕很新,邊緣還帶著石屑。
水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不是我們的人留的記號……」
密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小石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柳雲溪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佩劍,卻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剛才的窘迫,還是此刻的恐懼。
汀蘭壓低聲音:「會不會是……」
「別出聲。」許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大家慢慢後退。
就在這時,密道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貼著牆壁快速移動。
火把的光照不到那麼遠的地方,黑暗彷佛有了實體,正向他們緩緩逼近……
光在狹窄的密道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猙獰。
許舟反手一推,示意眾人後退,自己卻向前踏出半步,右手緩緩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臭肺出鞘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五尺五寸的細長刀身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青光,刀身薄如蟬翼,卻帶著令人心悸的鋒銳。許舟手腕一抖,刀尖斜指地面,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蓄勢待發。
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嗤笑。
一道黑影驟然從陰影中撲出!
那是個身形魁梧的北狄斥候,肌肉虬結的雙臂上纏著鐵鏈,皮膚上刺滿了詭異的圖騰。他動作快得驚人,鐵鏈呼嘯著橫掃向許舟的咽喉!
「鐺——!」
火花迸濺!許舟的臭肺刀精準地格擋住鐵鏈,刀身被壓出一個驚險的弧度。
北狄斥候獰笑著發力,鐵鏈順著刀身滑下,直削許舟的手指。
許舟手腕一翻,刀光如流水般旋轉,不僅化解了這一擊,反而借勢反撩,刀鋒直取對方咽喉!
北狄斥候倉促後仰,刀尖在他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線。
他怒吼一聲,鐵鏈如毒蛇般纏繞向許舟的刀身,試圖奪兵。許舟冷笑,刀身突然一震,高頻的震顫讓鐵鏈瞬間脫力。
他抓住機會,一個箭步上前,刀光如匹練般橫斬!
「刺啦——」
北狄斥候胸前的皮甲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滲出。
他暴怒地一腳踹向許舟膝蓋,許舟側身閃避,刀鋒順勢下劈,逼得對方連連後退。
另一邊,水潤抄起隨身攜帶的菜刀,護在蘇儒朔等人身前。
他雖然武藝平平,但菜刀在他手中卻舞得虎虎生風,逼退了另一個試圖偷襲的斥候。
「汀蘭!蹲下!」許舟突然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