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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圍城

  任敖抱拳一禮,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早聽聞這客棧乃是天策將軍舊部所開,原以為是謠傳,沒想到竟是真的。」

  掌柜懶洋洋地伸手,把玉帶又撥回櫃檯底下,像是收攏一件不值錢的雜物:「無妨無妨,都是過去的事了。若不是有人在這兒擺譜,我也懶得把這玩意兒翻出來。」

  他拍了拍手,撣去並不存在的灰塵,咧嘴一笑,露出幾顆泛黃的牙,「如今我無官無職,只管這一畝三分地。便是正二品的荀羨來了,我讓他住地字號,他也得住地字號。」

  「吹什麼牛呢!」徐執鉞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即便你曾有過官身,如今也不過是個平頭百姓。呵,這破地方,不住也罷!」

  掌柜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隻老貓盯著不知死活的耗子:「出了這個門,我那間客棧不收的客人,全高平城都不敢收。」

  徐執鉞臉色一青,抬手指著掌柜的鼻子:「方才你還說自己是開門做生意的,現在又擺出這副嘴臉……」

  「啪!」徐懷瑾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指,眼中怒意翻湧:「行了!鬧夠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掌柜,微微頷首,「掌柜的,犬子無狀,您多包涵。我們……就住地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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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執鉞張了張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半晌沒憋出一句話來。

  片刻後,太子忽然笑了一聲,聲音溫潤如玉,打破了堂內凝滯的氣氛:「各位,客棧開門做生意,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規矩。何況,江湖之大,藏龍臥虎,今日倒是讓孤開了眼界。」

  客棧內驟然一靜。

  眾人這才發覺,太子不知何時已卸去了偽裝,眉宇間那股子與生俱來的貴氣再也掩藏不住。他們當即拱手行禮,齊聲道:「全憑殿下吩咐。」

  太子微微一笑,目光卻轉向掌柜,想看看這位昔日的副總兵是否會因自己的身份而有所動容。

  可掌柜只是撓了撓耳朵,像是沒聽見似的,轉身就往後院走,嘴裡還吆喝著:「木頭!去,把屋子都收拾出來,別耽誤了貴客歇腳!」

  太子不以為忤,反而笑意更深,提起衣擺,緩步往樓上走去。

  徐懷瑾望著太子上樓的背影,直到那襲錦袍消失在樓梯轉角,才收回目光,轉向身旁的任敖,語氣低沉:「任大人也上去歇息一會兒吧,這幾日殫精竭慮,怕是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

  任敖揉了揉發紅的眼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徐大人也該好好休整,糧食一事,還得仰仗您的籌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中肅立的羽林軍,聲音提高几分,「有他們在,諸位不必擔憂安危。」

  話音未落,火福拎著水壺從旁路過,嘴裡低聲嘀咕了一句:「那麼多羽林軍守著,不也沒防住都司府被人一把火燒了?」

  堂中驟然一靜。

  任敖臉色瞬間鐵青,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刀柄,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都司府被焚,羽林軍護衛不利,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任他如何辯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更令他驚怒的是,這等誅心之語,竟是從一個客棧夥計嘴裡輕飄飄地甩出來的。

  木頭見狀,連忙扯了扯火福的袖子,沖眾人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試圖緩和氣氛。

  可話已出口,如同潑出去的水,哪裡還收得回來?

  徐懷瑾與任敖對視一眼,彼此眼中俱是難堪。兩人再無顏面逗留,匆匆拱手,快步追上太子的腳步。

  ……

  天字丁號房內,燭火搖曳。

  太子坐在八仙桌旁,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眉頭緊鎖,目光在徐懷瑾與任敖之間來回掃視:「諸位以為,這糧秣之困,該如何破解?」

  徐懷瑾沉吟片刻,拱手道:「殿下,明日卑職親自走一趟邊軍大營。定要說服荀羨撥付一些糧食過來,荀羨此人素有儒將之名,應當明白輕重緩急。殿下乃一國儲君,他若知曉您親臨高平,斷不會坐視不理。」

  太子沒有立即回應,只是繼續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而沉重。

  任敖為他斟了一杯熱茶,恭敬地遞上前:「殿下,卑職明日便派羽林軍全城搜糧,但凡還有餘糧的商鋪,一律高價收購。戶部撥付的銀兩尚餘四千餘兩,雖不能徹底解困,但應急應當足夠。」

  太子接過茶盞,卻沒有飲下,只是嘆息一聲:「如今高平糧價飛漲,四千兩銀子,怕是連三日都撐不過。」

  任敖壓低聲音:「卑職已命人在城中設了粥棚,羽林軍將士可去領粥果腹。至於殿下與徐大人的親眷,自當優先供給買回的糧食。」

  太子眉頭一皺:「這如何使得?我豈能獨享糧食,讓將士們喝粥度日?」

  任敖單膝跪地,聲音堅決:「殿下乃千金之軀,若與百姓同飲稀粥,傳出去豈不折損天家威嚴?卑職等護衛不力,已是罪該萬死,若再讓殿下受此委屈,還有何顏面回京復命?倒不如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徐懷瑾也起身拱手,沉聲道:「殿下,我徐家上下願與羽林軍同飲粥水,但殿下萬萬不可自降身份。」

  太子沉默良久,終於伸手扶起任敖,苦笑道:「任大人何必說這等氣話?罷了,便依你們安排吧。」

  ……

  片刻後,江聽潮取來輿圖,在桌上鋪開。任敖指著圖中標記的幾處糧鋪,沉聲道:「明日先從這幾家入手,他們背後都有大戶支撐,或許還藏有餘糧……」

  太子忽然打斷他:「諸位以為,高平城……還能守多久?」

  任敖一怔,隨即堅定道:「最多十五日。過了上元節,太原府若未見商隊往來,必會起疑。屆時援軍趕到,最多再需十五日。只要撐過一個月,圍城之困自解。」

  太子緊繃的神色終於稍稍緩和:「如此說來,還有希望。」

  ……

  圍城第一天。

  東方剛泛起魚肚白,君平街的粥棚外已排起長龍。

  晨霧未散,君平街的粥棚前已排起蜿蜒長隊。歌姬舞女們裹著厚厚的駝毛毯,只露出一張張脂粉未施的臉,往日裡嬌媚的眼角此刻堆滿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