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猛地轉頭看向江聽潮:「是這客棧的夥計送的?」
江聽潮硬著頭皮點頭:「是……是個自稱夥計的人送來的。」
太子輕嘆一聲:「我等只道他們躲躲藏藏,卻不知靖安侯一家為查探情報已身陷險境……」
他搖搖頭,「當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江聽潮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任敖適時岔開話題,收劍入鞘問道:「掌柜的,方才可曾聽見隔壁快活林的動靜?那些人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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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抱著胳膊,滿不在乎地插嘴:「我們砍了,咋的?」
任敖一怔:「……什麼?」
掌柜笑著接過話頭:「他們半夜三更來刺殺本店客人,自己找死怨不得人。」
他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也就是幾位貴客身上沒傷,若有傷……」
話未說完,但其中寒意讓在場眾人都明白——若真傷了他們的人,恐怕那些北狄諜子想死都難。
江聽潮臉色驟變,手中的刀柄不自覺地攥緊了幾分。
太子與任敖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靖安侯一家竟與這間客棧關係如此密切?
他們不過是提了靖安侯的名號,客棧夥計就敢拔刀相向。更令人心驚的是,快活林的北狄諜子剛去刺殺靖安侯,轉頭就被客棧夥計連夜砍了個乾淨?
靖安侯才來高平多久?
怎會有這般能耐?
太子沉吟片刻,壓低聲音對二人道:「此次高平之行若想成事,恐怕離不開靖安侯相助。還望二位放下成見,稍後與他們握手言和。」
任敖立刻抱拳:「殿下放心,只要能助您成事,卑職萬死不辭。靖安侯確實有過人之處,卑職定當以禮相待。」
他說完見江聽潮仍繃著臉不吭聲,狠狠瞪了一眼。
江聽潮不情不願地嘟囔道:「俺也一樣。」
太子微微一笑:「如此甚好。回京後你們說不定還要同朝為官。靖安侯早有入仕之意,只是被內閣阻攔。此次回京,我定要向父皇為他討個合適的職位。」
說罷,他轉向掌柜拱手道:「掌柜的,我等並非刺客,而是靖安侯故交。煩請通報一聲,就說故人來訪。」
掌柜笑呵呵地搖頭:「這位爺,實在不巧。靖安侯一家幾個時辰前就已離開,如今去向不明。」
幾人面面相覷,太子眉頭微皺。
就在這沉默的間隙,窗外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走水了!」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
眾人衝出客棧,只見高平城上空騰起三道巨大的煙柱,熾熱的火光將半邊夜空染成血色。
寒風裹挾著灰燼撲面而來,遠處房頂上已經站滿了驚慌張望的百姓。
任敖足尖一點,身形如鷂子般拔地而起,幾個起落便躍上客棧八角樓的飛簷。
他單手扶著攢尖頂極目遠眺,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三處火場呈犄角之勢,火勢之猛絕非意外。待看清起火方位,任敖猛地回頭喊道:「殿下!是都司府和邊軍糧倉、軍械庫!」
他們防住了水中投毒,卻沒料到敵人會火燒糧倉。
高平城中的存糧、邊軍緊缺的藤甲,還有羽林軍的裝備,此刻都在烈焰中化為灰燼。
任敖躍回地面,聲音發緊:「殿下,邊軍內部必有奸細,否則絕不可能同時得手三處。」
太子當機立斷:「羽林軍聽令,立即回都司府救火!」
客棧內,掌柜望著窗外沖天的火光沉默不語。
木頭百無聊賴地趴在櫃檯上:「掌柜的,這些人真是許家公子的朋友?」
掌柜冷笑一聲:「假的。我說靖安侯遇刺時,他們第一反應是追問北狄人為何行刺,而不是關心他的安危。」
他轉頭瞪著木頭,「換作我遇刺,你第一反應是什麼?」
木頭認真想了想:「是不是該輪到我當掌柜了?」
「滾你娘的!」掌柜抄起算盤就要砸,「老子就是死了掌柜位子也輪不到你這憨貨!」
「欸欸欸,錯了錯了。」木頭連忙討饒。
他放下算盤,望著越燒越旺的火光長嘆一聲:「高平城,要變天了。」
在一旁的火福輕聲問道:「掌柜,我們要撤嗎?」
掌柜摩挲著櫃檯上的刀痕,半晌才道:「再等等。」
……
……
羽林軍按劍而立,甲冑森寒,將整個大堂圍得水泄不通。左橫江孤身站在中央,身形如刀,目光冷峻。他腳下青磚映著燭火,彷佛也被他的氣勢壓得沉了幾分。
任敖環顧四周,見羽林軍皆已戒備,這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左大人,你能與將士同吃同住,自然令人欽佩。可北狄諜子能在你邊軍眼皮子底下縱火燒糧,你恐怕也難辭其咎。」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若無內應,北狄諜子決計做不成此事。」
左橫江眼皮微微一跳,隨即恢復如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等自會查明此事,不勞任大人費心。」
任敖終於按捺不住,怒斥道:「你自會查明?周大人,我看你就像北狄的內應!萬一你征走的糧食再被焚毀,這高平城便真的神仙難救了!」
話音未落,左橫江驟然抬頭,甲冑錚然作響。他冷笑一聲,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四周:「怎麼,任大人想將我留下來審問一番?」他抬手按上腰間刀柄,聲音低沉而危險,「且看你羽林軍有沒有這本事!」他猛地踏前一步,靴底砸地如雷,「我少時入邊軍,二十一餘年間,陣斬北狄賊子首級四百八十四顆,還輪不到一群京城官老爺來說我是北狄內應!」
堂內空氣驟然凝固,羽林軍手指緊扣劍柄,卻無人敢貿然上前。
太子見狀,終於出聲,嗓音溫潤卻不容置疑:「左大人戍邊居功至偉,我等並無質疑之意。只是邊軍糧倉被毀一事,邊軍是否也該給朝廷一個交代?」
左橫江冷哼一聲,抬手撣了撣甲冑上的灰塵,姿態倨傲:「若這一戰之後我還能活著,自會給朝廷一個交代。」他猛地一揮手,「來人!將這客棧的餘糧全部搬走,運往邊軍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