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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貪功

  太子眉梢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著看向任敖:「哦?江副使竟在高平坊間安插了線人?看來,我羽林軍即便沒有那些能人異士相助,照樣能揪出北狄的耗子。」

  任敖心中茫然,他比誰都清楚——江聽潮哪來的線人?

  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他不動聲色地瞪了江聽潮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可江聽潮卻回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嘴角甚至微微上揚。

  太子饒有興致地問道:「江副使,你是何時安插的線人?孤倒是頭一回聽說。」

  江聽潮神色坦然,拱手道:「卑職來高平後,一直暗中走訪市井,布下眼線。只是先前未有收穫,不敢貿然稟報,如今終於有所發現,便立刻前來稟明殿下。」

  太子展顏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鋒芒:「如今邊軍防務不讓我等插手,若能揪出幾個北狄諜子,也算是替荀將軍和左將軍分憂了……江副使,此事若成,你當居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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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聽潮面色一喜,抱拳道:「卑職定不負殿下期望!」

  任敖見狀,立刻拱手道:「殿下,卑職這就點齊人馬,前往君平街捉拿北狄諜子!」

  太子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興致:「孤隨你們一同前去。」

  任敖面露難色:「殿下,天色已晚,您已一夜未眠,還是早些歇息……」

  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走吧。」

  任敖無奈,只得取來一件潔白的狐掖裘,恭敬地為太子披上。太子低頭看了看,忽然輕笑一聲,抬手將狐裘摘下,隨手扔在輿圖上:「既然要抓人,就別擺排場了。所有人卸甲,換常服,分頭前往,莫要打草驚蛇。」

  「是!」

  子時,上百名御林軍從都司府魚貫而出,馬蹄輕踏,無聲地分成三隊,向君平街疾馳而去。沒有鐵甲碰撞的聲響,沒有火把照亮街道,只有夜色掩蓋下的肅殺之氣。

  抵達君平街外,任敖抬手打了個手勢,三隊人馬立刻分散——一隊從前街逼近,一隊繞至後巷包抄,另一隊則翻上屋頂,踩著灰瓦迅速靠近目標。

  任敖寸步不離地護衛在太子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只待部下將快活林內的北狄諜子一網打盡。

  寒風吹拂,太子白衣箭袖,銀冠束髮,身形挺拔如松,眼中映著冷冽的月光,英氣逼人。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韁繩,目光掃過幽深的巷道,低聲問道:「任大人,附近可曾發現邊軍動向?」

  任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回殿下,卑職來時特意繞了三道街,未見邊軍蹤跡。」

  太子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次務必留活口,若能撬開他們的嘴,說不定能釣出背後的大魚。」

  正說話間,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羽林軍飛馳而來,翻身下馬時險些踉蹌,單膝跪地抱拳道:「殿下!快活林里……空無一人!」

  「什麼?!」江聽潮失聲驚呼,臉色瞬間煞白。

  太子眸色一沉,當即撥轉馬頭,直奔快活林而去。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快活林的門虛掩著,燭火依舊跳動,燭台上堆積的蠟淚層層疊疊,顯然已經燃燒多時。

  可詭異的是,屋內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酒盞茶具一應俱全,唯獨不見半個人影,彷佛所有人都在一瞬間憑空消失了。

  太子與任敖同時轉身,目光如刀,直刺向跟在後面的江聽潮。任敖額角青筋暴起,厲聲喝問:「怎麼回事?!」

  江聽潮喉結滾動,嘴唇顫了顫,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任敖怒極,揚手就是一鞭子抽過去,可鞭梢剛甩到半空,他猛地想起這是自家妻子的親弟弟,硬生生僵住了動作。

  他咬牙收回鞭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問你話呢!啞巴了?!」

  江聽潮依舊低著頭,死死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太子抬手按住任敖的手腕,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江副使,或許是中間出了什麼差錯。不如將你那線人喚來,當面問個清楚?」

  江聽潮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仍舊沉默。

  任敖終於按捺不住,怒吼道:「你他奶奶的倒是說話啊!線人呢?!軍中無戲言,謊報軍情是什麼罪,你心裡清楚!」

  江聽潮被這一吼激得渾身一顫,終於急促道:「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是有人給我送了封信,說快活林是北狄諜子的據點……」

  「信?」太子眉頭一皺。

  江聽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對!一定是有人走漏了風聲,北狄諜子提前得了訊息,這才逃了!」

  任敖狐疑道:「這跟內鬼有什麼關係?你提這些作甚?問你信是怎麼回事!」

  江聽潮抿了抿嘴,硬著頭皮道:「剛才……有個客棧夥計來過都司府,說有人托他送信給我。」

  任敖眯起眼睛:「送信的是誰?」

  江聽潮目光閃爍:「不、不知道,那夥計也沒說清楚……」

  任敖氣得冷笑一聲:「別人隨便遞個訊息,你就敢拿來糊弄殿下?你長沒長腦子?!」

  江聽潮縮了縮脖子,聲音越來越低:「是我貪功心切,一時糊塗……」

  太子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看向任敖,眼中帶著深思:「任大人,你怎麼看?是有人故意耍我們?可這麼做,圖什麼?」

  任敖沒有立即回答,他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狼,大步在快活林內巡視,時而俯身檢視地面,時而伸手觸控桌案。

  良久,他突然蹲下身,指尖輕輕划過木地板的縫隙,沉聲道:「殿下,北狄諜子不是逃了,是被人殺了。」

  「殺了?」周圍的羽林軍齊齊一怔。

  任敖指向地板縫隙:「兇手雖然清理過現場,但血跡未乾。」他又指向一張桌案,「這裡的刀痕是新的。」

  經他提醒,羽林軍們紛紛四下檢視,很快有了更多發現——

  「這裡的紗幔被利刃劈開了!」

  「房樑上有刀痕!」

  「這裡……還有半截斷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