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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荀三爺

  蘇儒朔沉吟片刻,許久,他長嘆一聲緩緩道:「說起來,自打踏入高平地界,樁樁件件都透著古怪。起初我以為是族裡的三老太爺放心不下,暗中派人盯著我們。可仔細一想,若真是他的人手,這麼些時日,怎麼也該露面打個招呼,哪有藏頭露尾的道理?」

  他頓了頓,眼神微凝,「而且,方才那飛鏢送信的手法,乾淨利落,透著股狠勁,讓我想起一個人。」

  「什麼人?」屋內幾人同時看向他。

  「上一任邊軍參軍,荀固。」蘇儒朔沉聲道,「他是當今總兵荀羨的堂弟,早年在高平一手遮天。大到商號的生意往來,小到市井的雞毛蒜皮,只要他一句話,便是金科玉律。那時高平城裡的年輕後生,哪個不是做夢都想跟著他混,盼著有朝一日能出人頭地。因為他排行老三,大家都喊他荀三哥,後來叫著叫著,就成了荀三爺。」

  說到這,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唏噓,「只是八年前,他毫無徵兆地消失在高平邊軍,就像一陣風,來無影去無蹤。有人說他攀上了京城裡的權貴,也有人說他在暗中籌劃,要為天策將軍討回公道。自他走後,高平沒了主心骨,往日的規矩也就再難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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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荀固……」柳清安突然開口,眉頭微蹙,「是不是斷了一條腿?」

  蘇儒朔側目看她,點頭:「正是。當年與紇石烈志寧在焉支山外纏鬥,被對方馬槊挑斷了左腿,此後便拄上了拐。」

  柳清安神色凝重:「說起來或許是巧合——前日我聽見在天字乙號房裡傳來的腳步聲,分明是木杖點地的『篤篤』聲,走一步頓一下,像是……像是拖著條斷腿的人。」

  蘇玄正若有所思:「若說這些蹊蹺事全是巧合,倒顯得太過刻意了。就算荀三爺真是沖著咱們來的,可瞧他暗中照拂的做派,倒不像是有惡意的。方才那掌柜對咱們畢恭畢敬的模樣...莫不是荀三爺早跟他打過招呼?」

  柳雲溪翻了個身,單手支著腦袋,懶洋洋地問:「可那位三爺又是什麼來路?咱們跟他非親非故,憑什麼平白無故幫襯?難不成你們早年有過交情?」

  柳清安搖頭,語氣卻十分篤定:「我說不清緣由,但直覺告訴我,他一定是沖著許舟來的。」她看向許舟,繼續道,「我與他素未謀面,只是方才聽伯父提及天策將軍,突然有了些計較。伯父說他曾是天策麾下參將,後來棄了正四品的邊軍武職,轉而去追隨某位大人物……正四品,比許舟他爹的官職還高,能讓他甘願拋卻前程俯首稱臣的人物…怕不是與天策舊部脫不了干係?」

  屋內一時靜默,燭火搖曳,在眾人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柳雲溪猛地坐直身子,雙眼發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哎!你們說,這個荀三爺躲躲藏藏這麼多年,該不會是在暗地裡保護天策將軍的遺孤吧?就跟那些說書先生講的故事一樣,將軍臨死的時候把孩子託付給他,忠心耿耿的部下就隱姓埋名,一輩子都在暗中守護著……」

  蘇儒朔直接打斷了他的幻想:「胡鬧,天策將軍一輩子都沒有娶妻,哪裡來的孩子?」

  柳雲溪不以為然地聳聳肩:「這可難說。就像我爹,說不定在外面哪個地方藏著幾個私生子呢,我們這些做兒女的,難道還能每個都知道清楚?」

  柳清安立即瞪了他一眼:「你少污衊咱爹的清白。」

  柳雲溪撇撇嘴:「他還有清白可言?」

  柳清安認真想了想,點頭道:「也是。」

  「……」

  屋內頓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許舟嘴角抽了抽,汀蘭低頭假裝整理衣角,蘇玄正默默移開視線,蘇儒朔則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柳清安若無其事地轉回正題:「不管怎麼說,現在能確定的是,荀三爺跟著的那個人,肯定和天策將軍有關係。我們只要弄清楚他背後的大人物到底是誰,就能知道他幫我們的原因了。」

  許舟輕輕「嗯」了一聲:「不過這件事不需要糾結了,我們現在只能賭一把,立刻離開高平。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覺得很快就會有大事發生……」

  話音未落,隔壁快活林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悽厲的哀嚎聲、雜亂的奔跑聲、桌椅翻倒的碰撞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眾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湊到窗前。許舟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窗縫,六個人擠在一起往外張望,卻什麼也看不見。

  約莫兩炷香後,騷動漸漸平息。只見水潤、木頭等客棧夥計每人肩上扛著一具屍體,罵罵咧咧地走進院子。月光下,他們手中的菜刀泛著寒光,刀刃上還滴著血。

  水潤甩了甩菜刀上的血珠,隨手在衣袖上擦了擦,對木頭喊道:「你去灶房給大家煮碗熱湯來。」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許舟眼神一凜,猛地伸手將身邊的眾人往後拉了一把。說時遲那時快,水潤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朝著三樓窗戶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後便帶著其他夥計,扛著屍體快步鑽進了馬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柳雲溪壓低聲音,難掩震驚:「我的天……他們居然真的殺到快活林去了,還把人家滅門了?」

  許舟神色凝重:「先別管這些了,大家都先休息吧,現在不是追查的時候。」

  眾人各自找地方坐下。許舟抱著臭肺刀,盤坐在窗邊閉目養神。

  一個時辰後,敲門聲響起。

  「客官?該上路了……哎喲!」水潤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會不會說話?不會說就把嘴閉上!」掌柜的呵斥聲傳來,「幾位客官,是時候出發去太原府了,時辰不早了,再等一會兒天就要亮了。」

  眾人起身整理行裝。

  許舟推開門,對掌柜點頭道:「有勞了。」

  掌柜笑眯眯地擺手:「不礙事,各位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