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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和盤托出

  不到一炷香時間,隨著兩聲慘叫,水潤一瘸一拐地從屋頂躍下,將一具屍體扔在掌柜腳邊:「掌柜的,就兩個築基期的雜魚,宰了一個,跑了一個。」

  木頭緊隨其後,肩上還扛著另一個殺手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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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舟蹲下身,手指按在屍體脖頸處。

  冰冷的皮膚下,早已沒有脈搏跳動。

  掌柜的臉色突然陰沉下來,死死盯著水潤:「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怎麼還能讓人跑了?」

  水潤撓了撓頭,一臉委屈:「您吩咐得晚,要不是您突然……」

  「閉嘴!」掌柜厲聲打斷,額角青筋暴起,「我早就說過,閒雜人等一律不准上樓!這老鴇是怎麼上來的?」

  水潤瞪大眼睛:「啊?」

  掌柜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一甩袖子:「現在就去快活林,把裡面的人都給我宰了!」

  水潤倒吸一口涼氣:「現在?都快丑時了……」

  「現在!立刻!馬上!」掌柜怒髮衝冠,一腳踹在水潤屁股上,「今晚必須給客官一個交代!」

  許舟冷眼旁觀,心中疑竇叢生。這掌柜的反應未免太過激烈——快活林的人來刺殺,他不僅及時現身相救,現在竟要連夜血洗快活林?

  其他客人也能享受這般待遇?

  水潤揉著屁股,突然指著屋頂那個觸目驚心的大洞:「掌柜,這修繕可得不少銀子,您看讓客官賠多少合適……」

  「賠什麼賠!」掌柜一把擰住水潤的耳朵,「還不快去拿掃帚打掃!立刻把天字丙號房收拾出來!」

  水潤疼得齜牙咧嘴,心裡卻掀起驚濤駭浪——往日客人打碎個茶盞都要賠得傾家蕩產,今日屋頂捅出這麼大窟窿反倒不用賠了?

  他暗罵一聲晦氣,拽著木頭灰溜溜地去取掃帚。

  掌柜轉身時已換上滿臉笑容,褶子堆得能夾死蒼蠅:「客官稍候,丙號房雖不及甲號寬敞,但一應俱全。」

  許舟抱拳道謝。

  掌柜突然壓低聲音:「聽聞……您是許家三公子?」

  許舟眼神驟冷。

  「客棧規矩,總要弄清客人來歷。」掌柜訕笑著解釋。

  許舟沉吟片刻,此事確實瞞不住,便點頭承認:「不過往事不必再提。我已入贅蘇家,與許家再無瓜葛。若你們是沖著許家……」

  「什麼?!」掌柜如遭雷擊,聲音陡然拔高,「入贅?堂堂七尺男兒怎能入贅啊……」

  許舟淡然一笑:「父母之命。況且岳父待我如親子,勝過生父。」

  掌柜喉結滾動,半晌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似乎覺得不夠誠懇,又硬生生把嘴角咧得更開:「不說這些,客官想必也聽說了,北狄大軍即將圍城。不如……您現在就從密道離開?我們的人全程護送,保您平安回大玄。」

  許舟瞳孔微縮,手指悄然按上刀柄——這掌柜突然如此殷勤,莫非另有所圖?

  見許舟遲疑,掌柜急得額頭冒汗:「客官本就要返程不是?這樣,之前少的那枚銅錢……」

  他咬牙道,「免了!權當賠罪!」

  許舟依舊沉默。

  掌柜臉色驟變,突然壓低聲音:「客官可是看見馬廄里那頂烏紗帽了?實不相瞞,那裡是假密道!真的就在櫃檯下!」

  他急得語無倫次,「掀開我平日站的木板,水潤帶您走地宮,一日就能離開高平!」

  許舟心頭劇震。

  這掌柜竟將客棧最大的秘密和盤托出?

  他死死盯著對方渾濁的老眼,試圖找出其中隱藏的算計。

  不對,這恐怕又是對方的算計。

  他眼神沉冷,思緒翻湧,卻遲遲未動。

  掌柜見他遲疑,急得額頭滲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這位爺,您還是快走吧!您若是在我這兒出了事,我這小店可擔待不起啊!」

  許舟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哦?」

  掌柜自知失言,連忙擺手解釋:「客官莫要多心!這密道是客棧自家人逃命用的,絕無埋伏!以您的本事,就算我真想黑吃黑,也奈何不了您分毫。可您拖家帶口的,若再不走,只怕……只怕真要折在高平了!」

  許舟沉吟片刻,終於緩緩點頭:「好,我就信掌柜一回。」

  掌柜如蒙大赦,臉上堆滿笑意,連連作揖後退,轉身匆匆下樓。剛踏下最後一級台階,他長舒一口氣,彷佛卸下千斤重擔。

  恰在此時,門帘一掀,三爺不知何時已站在堂中,目光冷峻。

  掌柜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怒意,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三爺的胳膊,咬牙低吼:「你們若不信我,大可直說!這掌柜我不當了,密道我也不管了,老子什麼都不要了!」

  三爺眉頭一皺:「你發什麼瘋?」

  掌柜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當年我降北狄,是天策將軍的意思!我手上是沾了自己人的血,可我不殺,北狄人怎會信我?!」

  三爺目光銳利如鷹,盯著他半晌,才冷冷道:「將軍從未提過你潛伏之事。」

  掌柜苦笑一聲:「他不告訴你們,不是信不過我,而是信不過你們!怕你們走漏風聲!」

  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隱現,「如今樓上這位來了高平,你為何瞞我?」

  三爺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焉支山一役,你離紇石烈志寧的大營不過十餘步,為何不動手?」

  掌柜怒極反笑:「他是狼騎軍大統領,身邊必有神藏境高手坐鎮!將軍讓我刺探軍情,不是讓我去送死!」

  三爺神色淡漠:「老二,忠義二字,不是靠嘴說的。」

  掌柜渾身一僵,半晌,頹然鬆開手,自嘲般揮了揮:「行,你們都是大玄的英雄,我是北狄降將,我認了。」

  說罷,轉身往後院走去,背影孤寂如秋葉。

  三爺盯著他的背影,沉聲道:「樓上那位的身份,只有你我知道。若讓我聽到半點風聲,或者你敢與他相認……」

  「用不著你提醒!」掌柜頭也不回,聲音沙啞,「我已讓他們速離高平,水潤和木頭正在收拾行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