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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菩薩低眉

  三爺面色驟變,獨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答應了?」

  掌柜直勾勾地盯著他,忽然笑了:「你這反應……他到底是誰?」

  三爺獨眼一眯,語氣森冷:「不該問的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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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嗤笑一聲:「信不過我?」

  「信你?」三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老二,撕下你臉上那層假皮,照照鏡子,看看臉上那個『降』字,再來問我該不該信你。」

  掌柜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咔咔作響,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血:「老子說多少遍?當年是將軍讓我去的!沒有我,高平早就破了!門主都沒說什麼,你算什麼東西?」

  三爺冷哼一聲,丟下一句話:「我已經給了他一枚銅錢,夠他帶所有人走了。你最好別耍花樣。」

  掌柜盯著三爺離去的背影,手中的毛筆「咔嚓」一聲被撅成兩截。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翻湧,可片刻後,又像泄了氣的皮囊,肩膀垮了下來。

  他低頭盯著斷筆,眼神晦暗不明,似乎在權衡什麼。

  忽然,門帘再次被人掀開。

  掌柜頭也不抬,語氣冷淡:「抱歉,打烊了。」

  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撲面而來,熏得人頭暈。

  掌柜皺眉抬頭,只見一名風韻猶存的老鴇扭著腰肢走了進來,手裡的綢帕揮得像是招魂幡。

  「二爺~」老鴇嬌笑著行了一禮,聲音甜得發膩,「妾身這廂有禮了~」

  掌柜皮笑肉不笑:「喲,快活林的紅姐兒?大半夜的,來我這破客棧做什麼?提醒你一句,別在這兒惹事,否則高平容不下你。」

  老鴇用綢帕掩著嘴笑:「二爺這話說的,妾身哪敢呀?」她眼波流轉,壓低聲音,「您這兒是不是住著個少年郎?帶著把長刀,身邊跟著個老頭和兩個姑娘?他約了妾身今夜……敘敘舊呢~」

  掌柜眯起眼,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會兒,才慢悠悠道:「天字甲號房。」

  老鴇笑容更盛,轉身就要上樓。

  「紅姐兒。」掌柜突然在背後叫住她,聲音不輕不重,「在我這兒犯了事,得拿命償。」

  老鴇腳步一頓,沉默片刻,回頭嫣然一笑:「妾身曉得。」

  掌柜忽然問:「那小子和你有仇?」

  老鴇輕搖綢帕,笑意不減:「二爺說笑了,生意而已。只不過……這少年郎壞了我們東家的好事,差點害得東家死在景城。東家讓我來,好好跟他『說道說道』。」

  掌柜挑了挑眉,不再多言,只是低頭擺弄著那截斷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老鴇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水潤拖著掃把蹭到櫃檯邊,壓低聲音道:「掌柜的,您早前不是說快活林那幫人都是北狄的細作嗎?就這麼由著她上去了?我瞧著她腰間鼓鼓囊囊的,怕是揣著傢伙要滅口呢。」

  掌柜眼皮都沒抬,手指捻著帳本邊角,冷笑道:「她殺人換情報,我收銀兩賺利落,哪樁不合規矩?我方才還琢磨著借誰的手清理門戶呢。」

  水潤急得直搓掃把杆:「可要是在咱們客棧鬧出人命,傳出去說那間客棧容留殺手,以後哪還有正經客人敢上門?」

  「正經客人?」掌柜的從帳本里抬起眼,眼神冷得像冰,「等她得手了,扒皮抽筋掛到城西牌坊上示眾。水潤啊,咱們這鋪子從根兒上就是喝血的營生,就別學菩薩低眉了。」

  ?「哦」?

  水潤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繼續掃地去了。

  恰在此時,門帘「嘩啦」一聲被撞開,帶著雪氣的風卷著碎葉灌了進來。掌柜的眉峰驟然擰成疙瘩:「今晚是撞了什麼邪?這都什麼時辰了,還讓不讓人安生算帳?」

  來人摘下浸透雪水的斗笠,露出一張憨厚木訥的臉,正是客棧跑腿的木頭。他一邊拍打蓑衣上的雪一邊賠笑:「掌柜的,是我,木頭回來了。」

  掌柜眯起眼睛:「喲,你居然還知道回來?我讓你去查個底細,這次居然沒有在哪個酒肆醉了一天一夜?」

  木頭苦著臉往柱子上一靠:「掌柜的可別埋汰我!如今邊軍大營都在調兵遣將,營門守得跟鐵桶似的,我在雪裡蹲了半晌,好容易瞅見老刑頭出來解手,才撈著機會遞了話。要不是他念著去年那壇女兒紅的情分……」

  「少扯閒篇。」掌柜的打斷他,陰陽怪氣地拖長聲調,「我倒想問你,路過瀟湘館時怎麼沒進去『快活』?上月可是有人見你從那兒摟著姑娘出來。」

  木頭脖子一梗:「哪個嚼舌根的爛了舌頭!」

  「爛舌頭的事稍後再算。」掌柜的探身逼近,聲音沉悶,「我且問你,那小子的底細摸清沒有?」

  木頭慌忙湊到櫃檯前,堆起滿臉褶子賠笑:「查清了查清了!那少年郎是跟著前靖安侯蘇儒朔進的高平城,他爹是新任武選司郎中許天相,行三,單名一個『舟』字。」

  掌柜如遭雷擊,指尖猛地掐進算盤縫裡,整排算珠「嘩啦啦」砸在底板上:「你再說一遍?」

  「許天相的三公子許舟啊……」木頭撓著後腦勺發懵,「難道是我把姓氏聽岔了?」

  掌柜失神地望著窗外,嘴唇囁嚅著吐出半句:「怪不得三兒會跟著來……」

  木頭掛好蓑衣,忽然壓低聲音笑問:「掌柜的,我方才瞅見快活林的老鴇子撩著裙擺進門了,人呢?莫不是被您請上樓喝茶了?」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掌柜的瞳孔驟然收縮:「糟了!」?

  話音未落,人已如夜梟般掠過櫃檯,靴底踢得木樓梯「咚咚」作響,整個人順著欄杆飛竄上樓。

  ……

  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燭火搖曳,在八仙桌上投下幾道搖晃的影子。銅錢靜靜地躺在桌面上,泛著冷光,無人去動。

  柳雲溪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我們應當如何?」

  沒人回答。

  許舟的指節輕輕叩著桌面,眉頭擰成一道深溝。銅錢映在他眼底,卻映不出答案。

  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像是一把鈍刀切進了緊繃的夜色里。眾人對視一眼,無聲交換著警惕。

  許舟坐在靠門的位置,緩緩抬頭,目光釘在緊閉的房門上。柳雲溪和蘇玄正也站了起來,手按在各自的兵器上,指節微微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