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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人不為己

  掌柜慢條斯理地捲起地圖:「一枚銅錢兩個人。」

  這個數字讓許舟心頭一緊。他只有兩枚銅錢,卻要帶走六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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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有兩枚銅錢。」許舟斟酌著詞句,「兩萬兩銀子的過路費我照常出,能不能再買兩個人從密道離開?」

  掌柜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起來:「沒這規矩。」

  他上下打量著許舟,眼神漸漸變得警惕,「你到底是不是我索命門的人?怎麼連這些規矩都不懂?你這銅錢哪裡來的?」

  許舟心頭警鈴大作,立刻板起臉:「你打聽這些做什麼?」

  他話鋒一轉,「那我能不能把銅錢給別人用?」

  若是可行,先送柳雲溪四人離開,自己再帶著汀蘭另尋出路。

  掌柜忽然笑了,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慄:「客官,別人的命啊,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他湊近許舟,壓低聲音道,「你願意兩枚銅錢為別人買命,可你在別人眼裡值不值這兩枚銅錢呢?如今這江湖世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許舟盯著跳動的燭火,怔了怔,忽然也笑了:「也是。」

  掌柜嘴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指節輕輕叩了叩櫃檯,低聲道:「密道隨時可用,但客官需記住——此事若傳出去,索命門不會容你多活一日。」

  許舟嗤笑一聲,眼底冷意一閃而過:「規矩我懂。」

  說罷,他轉身上樓。

  木梯吱呀作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朽的歲月上。

  到了門前,他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指尖懸在半空,終究還是沒直接推開,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他猶豫的剎那,門卻「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蘇玄正站在門內,顯然也沒料到會撞個正著,先是一愣,隨即笑道:「巧了,我正要去找你。」

  許舟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眉頭微挑:「二哥,有事?」

  蘇玄側身讓開,許舟順勢望去——屋內,蘇儒朔、汀蘭、柳清安三人站在一側,而柳雲溪端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茶,指節發白,臉色卻比茶湯還青。

  許舟目光一凝,察覺到不對勁:「怎麼了?」

  柳雲溪喉結滾動,艱難咽下一口唾沫,抬手顫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頭頂。許舟這才看清——他的髮髻上,赫然被什麼東西穿了個窟窿,髮絲凌亂地散開,狼狽至極。

  「就在剛才,那人又來了。」柳清安聲音發緊,「一枚飛鏢,不偏不倚,剛好擦著我哥的髮髻釘在牆上。」

  許舟眼神一沉,大步走過去,俯身撿起落在地上的飛鏢。鏢身漆黑,渾然一體,觸手冰涼,像是剛從寒潭裡撈出來。

  「有東西?」他問。

  「沒有!」柳雲溪咬牙,茶杯重重擱在桌上,「那混帳像是存心戲弄我!」

  汀蘭抱臂倚在窗邊,幸災樂禍地笑出聲:「喲,柳大少爺也有今天?平時不是挺橫的嗎?」

  柳雲溪緩過勁來,瞪她一眼:「小丫頭片子,再笑信不信我讓你也嘗嘗飛鏢的滋味?」

  「來啊!」汀蘭挑釁地揚起下巴,「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快,還是我的刀快!」

  兩人劍拔弩張,眼看就要掐起來,許舟卻沒心思理會。

  他捏著飛鏢,指腹摩挲過表面,忽然抽出腰間的臭肺,寒光一閃,刀刃橫劈而過——

  「咔嚓!」

  飛鏢應聲碎裂,斷成幾截,一枚銅錢「叮」地一聲滾落在地。

  「銅錢?」

  屋內霎時一靜,連吵得正歡的汀蘭和柳雲溪都閉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盯向地面。

  夜已深,窗外萬籟俱寂,連犬吠雞鳴都聽不見。

  高平城的夜晚本該喧囂——歌姬的調笑、賭徒的吆喝、醉漢的罵罵咧咧,此刻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薄霧隔絕,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炭盆里的余火明明滅滅,天字甲號房裡暖意尚存,可幾人卻莫名覺得脊背發寒。

  ……

  樓下,掌柜站在櫃檯後,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算盤,眼神晦暗不明。

  水潤拖著瘸腿,拎著掃把蹭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掌柜的,您琢磨啥呢?」

  掌柜頭也不抬,聲音壓得極低:「待會兒那幾位若想出城,帶他們走密道。」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順便,讓他們見識見識,高平到底是什麼地方。」

  水潤一愣,壓低聲音:「可他們身上帶著索命銅錢,咱要是黑吃黑,豈不是壞了名聲?再說了,三爺那邊……」

  掌柜冷笑一聲,終於抬眼,目光如刀:「我們不動手,自然有人動。等他們兩敗俱傷,咱們再撿現成的,不算壞規矩吧?」

  水潤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可門主要是知道了又該不待見你了……」

  「門主?」掌柜眼神驟然陰冷,「這些年客棧賺的銀子,有多少進了我的口袋?底下那麼多張嘴等著吃飯,不撈這一票,你養他們?」

  水潤被盯得發毛,連忙點頭:「成成成,我這就去安排!」

  水潤拖著瘸腿走遠後,掌柜長嘆一口氣,眼神逐漸冷硬如鐵。

  他盯著帳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這時,布簾被人掀開,一陣裹挾著藥味的冷風灌了進來。

  來人揹著半人高的藥簍,右腿褲管空蕩蕩地晃著,渾身藥氣濃得刺鼻,像是剛從藥罐子裡撈出來的醃貨——正是三爺。

  掌柜眼皮都沒抬,依舊盯著帳本,彷佛那泛黃的紙頁上有什麼絕世秘籍。

  三爺一瘸一拐地走到櫃檯前,聲音沙啞:「他今日走?」

  掌柜充耳不聞,毛筆蘸了蘸墨,繼續記帳。

  三爺眉頭一皺,指節重重敲在櫃檯上:「我問你話呢!」

  掌柜這才慢悠悠地抬眼,語氣平淡:「一連兩天不見人影,這種小事,也值得您親自過問?」

  三爺冷笑:「少廢話,他是不是今日走?」

  掌柜合上帳本,漫不經心道:「是,他只有兩枚銅錢,卻想帶走六個人。我說不夠,沒這規矩,他還問我能不能把自己的借給別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