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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同僚

  「是歲月刀。」蘇儒朔沉聲補充,「荀靖的成名絕技。那傷口處的歲月之力如跗骨之疽,大慈恩寺十八羅漢結陣誦經都無濟於事。」

  燭火搖曳間,眾人彷佛看到了那個可怕的場景——英武壯年的北狄可汗在短短七日內,頭髮盡白,牙齒脫落,皮膚皺如樹皮,最終化作一具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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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詭異的是,他斷氣後,屍體竟漸漸縮成嬰兒大小,彷佛時光在他身上完成了最後的嘲弄。

  汀蘭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小聲問道:「柳姐姐,高平幾百年都沒丟過,這次應該也能守下來吧?」

  柳清安沒有回答。

  她站在窗邊,月光將她的側臉鍍上一層冷銀色。

  這個問題,誰也回答不了。

  蘇儒朔苦笑一聲:「若是荀靖還在,或者說荀家的歲月刀法還在,此事就尚未定論。但此刻……」他搖搖頭,「怕是萬事皆休。」

  以前的高平固若金湯,如今卻沒人敢說這句話了。

  汀蘭咬了咬嘴唇:「如果……如果北狄真的屠城,高平能活下來多少人?」

  柳清安轉過身,月光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百無一二。」

  「那……有什麼辦法能活下來嗎?」汀蘭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修行者投誠可以活命。」柳清安語氣平靜得可怕,「但要在臉上刺『降』字,從此斷了回大玄的念想。」

  汀蘭瞪大眼睛:「這樣羞辱修行者,誰還會投降?」

  柳雲溪突然嗤笑一聲:「好死不如賴活著唄。」

  「你!」汀蘭猛地轉頭瞪他,「要是北狄破城了,你肯定第一個投降!可惜你不是修行者,人家看不上你!」

  柳雲溪不慌不忙地挑了挑眉:「爺們寧死不降!」

  「就你?」汀蘭冷笑,「你有這個骨氣?」

  「我要是降了,」柳雲溪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我爹那個官迷鐵定被陛下撤職查辦。我可不能坑他。」

  汀蘭翻了個白眼,不再理他,轉而問柳清安:「北狄給修行者黥面,就不怕他們日後報復嗎?」

  柳清安的目光變得幽深:「事實上,黥面的修行者殺起自己人來,比北狄人更狠。北狄狼騎軍里就有一個黥面降將,殺了不少大玄人,直到焉支山一戰後才不知所蹤。」

  屋內陷入沉默,只剩下燭芯燃燒的輕微噼啪聲。

  汀蘭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許舟看著眾人凝重的表情,突然輕笑一聲:「既然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不如試試那人說的?至少他沒騙我們。」

  「可是……」柳清安欲言又止。

  「無妨,」許舟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去試一試。」

  柳清安皺眉:「但我們連他說的銅錢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總不可能是普通銅錢吧?我們六個人哪來兩萬多枚銅錢?」

  許舟若有所思:「恐怕不是尋常銅錢。」

  他的手伸進衣襟,再拿出來時,指間已經多了一枚系著紅繩的銅錢。銅錢在燭光下泛著古舊的光澤,上面清晰地鑄著「索命」二字。

  「這是……」蘇儒朔眯起眼睛,「索命門的銅錢?你什麼時候和他們有交集?」

  許舟手腕一翻,銅錢消失在掌心:「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馬上要到丑時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其他的……日後再說。」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身推開了房門。

  夜風呼嘯而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爹啊,他真是許舟嗎?」蘇玄正撓著頭,終於憋不住問了出來。

  蘇儒朔斜睨他一眼,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塊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廢話。也就你這個沒腦子的看不出來。」

  蘇玄正訕訕地轉頭看向汀蘭三人:「你們早知道許舟這麼厲害?」

  汀蘭驕傲地揚起下巴,鼻尖都快翹到天上去了:「昂~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家公子!」

  柳清安抿嘴輕笑,柳雲溪則一臉同情地拍了拍蘇玄正的肩膀,那表情分明在說「兄弟,你這眼力見兒也太差了」。

  夜色漸深,月光被烏雲吞沒。

  許舟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像一隻靈巧的貓,連木板的吱呀聲都被他控制在幾不可聞的程度。他貼著牆壁下樓,卻在拐角處突然停住——

  櫃檯前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掌柜正提著毛筆在帳本上勾畫,墨跡在燈下泛著微微的光。

  聽到腳步聲,掌柜頭也不抬地問道:「客官可是要熱水?去後面尋水潤即可。」

  許舟沒有答話。他的手掌一翻,一枚系著紅繩的銅錢無聲地落在櫃檯上,銅錢上的「索命」二字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掌柜的筆尖頓住了。他緩緩抬頭,眯起眼睛打量著許舟:「既然是同僚,先前我等問『用銅錢還是用銀兩』的時候,客官為何不曾言語?」

  許舟心頭一跳,立刻反應過來對方誤會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櫃檯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木質台面:「其他人並不知我身份。」

  「哦?」掌柜拖長了音調,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看來,其餘五位客人與我索命門無關。」他放下毛筆,雙手交疊放在帳本上,「既然來我這索命客棧亮出銅錢,所求何事?」

  許舟眉頭微皺。

  索命客棧?倒是名副其實。

  「你這客棧,」許舟壓低聲音,「到底有沒有離開高平的密道?」

  掌柜的食指在帳本上輕輕敲打,似乎在權衡什麼。

  許舟見狀,語氣陡然轉冷:「連同僚都隱瞞?莫非這銅錢一點用處都沒有?」

  「自然是有密道的。」掌柜忽然笑了,他拿起一旁的竹籤挑了挑燈芯,火光頓時明亮了幾分,「那間客棧有兩條密道。持銀兩來買路的,吃干抹淨;持銅錢來的,才能通行無阻。」

  「通往哪裡?」

  「大玄太原府,北狄蒼龍京的朝聖州。」掌柜說著,從櫃檯下取出一張泛黃的羊皮地圖,指尖在上面點了兩處。

  許舟盯著地圖看了片刻:「兩個出口,保真?」

  「絕不隱瞞。」

  許舟暗自鬆了口氣:「買路錢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