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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斡勒忽必

  房間裡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許舟端起飯碗,三兩口扒完剩下的飯菜,瓷碗磕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現在怎麼辦?」柳雲溪抓了抓頭髮,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蹊蹺得很。我們初到高平,這來路不明的提醒,怎就摸准了我們要回大玄?」蘇儒朔沉吟道。

  「我先探探情況。」許舟走到窗邊,手指撥開一條縫隙。

  後院黑漆漆的,只有馬廄旁掛著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晃。

  他盤腿坐下,雙手結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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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雲溪剛要再問,柳清安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

  「許舟這……看樣子是要神魂出竅了,別打擾他。」柳清安小聲道。

  柳雲溪撇撇嘴:「我知道!我就是……」

  「你就是管不住那張嘴。」汀蘭冷哼一聲,「整天行首長大家短八大胡同的,也不嫌害臊。」

  「嘿!」柳雲溪來勁了,「小丫頭片子懂什麼?我說知道那些個地方,只是有人邀我喝酒,剛好約在那裡,而那些個行首隻是因為一來二去就熟,又沒說我做過她們的入幕之賓、裙下之臣了,最重要的是,我說過很多遍了,爺去那是為了……」

  「為了體察民情?」汀蘭翻了個白眼,「騙鬼呢!一肚子壞水,別帶壞我家公子就行。」

  「我……」

  「你們兩個有完沒完?」柳清安揉了揉太陽穴,「吵一晚上了。」

  蘇儒朔苦笑著搖頭,蘇玄正無奈地嘆了口氣。

  此時,後院。

  清冷的月光下,水潤正拖著一條傷腿,一瘸一拐地領著兩人往馬廄摸去。

  他時不時回頭張望,確認無人跟蹤後,一頭鑽進了馬廄的陰影中。

  月色如霜,鋪滿高平城灰敗的屋簷。許舟的神魂懸於半空,如一縷薄霧,無聲無息地貼著瓦片遊走。

  他動作極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又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隱匿——畢竟,這具神魂之軀,本就不該被凡俗肉眼所見。

  他沿著房簷緩緩前行,目光緊鎖著客棧後院的馬廄。

  密道。

  那間客棧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指望。

  高平城已是風雨飄搖,北狄鐵騎如黑雲壓境,隨時可能破城而入。若真到了那一刻,他必須帶著岳父蘇儒朔、蘇玄正、柳雲溪、柳清安、汀蘭全身而退。至於太子、徐家、羽林軍?——不在他的考量之內。

  太子若死在高平,朝野必亂,而作為既得利益者的大公主,必定會被牽扯其中。

  許舟承認,大公主待他不薄,對蘇家亦有恩情,甚至算得上禮賢下士。她自然不希望太子死在這裡,可這不代表許舟就該陪葬。

  太子死了,玄帝還能再立一個。

  以大公主的手段,自能斡旋其中,保全自身。

  但許舟得先確認,這條密道,是否真的存在。

  神魂飄至馬廄,夜風卷著乾草的氣味拂過,幾匹瘦馬在槽邊不安地踏著蹄子。許舟俯身檢視,茅草堆下果然藏著一塊木板,掀開後,露出一道幽深的洞口。

  密道是真的。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客棧夥計鬼鬼祟祟鑽了進去,不多時,密道深處竟傳來一陣低沉的哀嚎,像是野獸瀕死的嗚咽,又像是人被捂住口鼻後發出的絕望悶響。緊接著,絲絲縷縷的血腥氣從洞口滲出,混在夜風裡,令人毛骨悚然。

  許舟心頭一沉。

  這哪裡是什麼逃生的密道?分明是屠宰場!

  掌柜的曾信誓旦旦地說,客棧為客人提供安全離開高平的密道,甚至有許多熟客作證。他還會笑眯眯地叮囑客人「好生休息」,貼心至極。

  可誰能想到,這間客棧才是高平城裡最黑的店?

  那些慕名而來的偷渡客,懷揣著全身家當,滿心以為能逃出生天,卻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獵物。他們跟著夥計走進密道,便再也沒能出來。多年過去,恐怕地下早已白骨累累。

  等等——

  許舟忽然意識到什麼,眼神一凜。

  「可以將人送去北狄」的訊息,會不會……本就是客棧自己放出去的?

  釣魚罷了。

  偷渡客要逃命,身上必然帶著全部錢財。而客棧,則藉著密道的幌子,將他們引入死路,吞財滅口。

  好一個黑吃黑!

  許舟猛地睜開眼,神魂歸位。屋內燭火搖曳,眾人目光齊刷刷投來。

  「如何?」蘇儒朔沉聲問道。

  許舟沉默一瞬,緩緩吐出一口氣。

  「密道是假的。」他低聲道,「那間客棧……在黑吃黑。」

  蘇儒朔眉頭一皺:「果然如此。」

  許舟沒再說話,只是望向窗欞外漆黑的夜色,面色凝重。

  北狄大軍圍城在即,密道卻只是那間客棧用來誘殺的陷阱。退路已斷,若城破,他們該如何全身而退?

  屋內,汀蘭和柳雲溪還在拌嘴,一個伶牙俐齒,一個寸步不讓,柳清安勸不住,索性起身躲遠了些。蘇儒朔走到許舟身旁,見他神色陰鬱,不由問道:「想什麼呢?」

  許舟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岳父,北狄破城後……有可能屠城嗎?」

  蘇儒朔身形微頓,良久,長長嘆了口氣。

  「當年斡勒忽必御駕親征,率鐵鷂子三萬南下,兵臨高平。」他聲音低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結果在關山遇伏,被當時的守將荀靖一刀劈中,大慈恩寺的和尚拼盡全力醫治,也沒能救回他的命。七日後,他死了。」

  夜風穿堂而過,燭火搖曳,映得眾人臉色忽明忽暗。

  「臨終前,他留下遺命——」蘇儒朔閉了閉眼,復又睜開,一字一頓道,「『若長生天庇佑吾兒,必踏平高平,戮盡其民,築京觀九座,令其地百年無生機,白骨蔽日月。』」

  屋內驟然安靜。

  蘇儒朔的話像一塊寒冰砸進沸水,連汀蘭和柳雲溪都停止了拌嘴,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蘇儒朔,眼中滿是忐忑。

  柳清安輕吸一口氣,開口道:「我知道這件事。」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據說當年荀靖單騎出關,刀走偏鋒,那一刀生生劈開了斡勒忽必的護體罡氣,在其左肩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