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單刀直入:"我們想離開高平,你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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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三刀一愣:「公子在那間客棧,想出高平,跟掌柜的做筆買賣不就成了?」
「傳聞那間客棧不是專送人去北狄的麼?」許舟眯起眼睛,「還能往回送?」
應三刀突然壓低身子,聲音壓得比方才的夥計還低:「客官有所不知,那都是掩人耳目的說法。只要銀子夠,天涯海角他們都送——」
他鬼祟地左右看看,「上個月還有人花錢把自己送進了東宮馬廄呢!」
櫃檯後突然傳來一聲咳嗽。
應三刀立刻坐直身子,抓起茶壺又灌了一口。
許舟微微頷首,手指摩挲著茶碗邊緣。
碗底殘留的茶渣在碗中打著旋,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
應三刀見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齒:「不過公子找我來,倒是對了。」
他壓低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我和二爺是穿開襠褲長大的兄弟,能給個友情價。公子這一大幫人,能省不少銀子嘞。」
汀蘭悄悄貼近柳清安耳邊:「剛才還說被人用刀架脖子呢,這會兒又成發小了,死要面子。」
柳清安抿嘴一笑,輕聲道:「噓,不要拆穿他。」
應三刀眼角抽搐了幾下,耳尖泛紅,撓了撓後腦勺掩飾尷尬:「不管怎麼說,幾位爺是找對人了。」
他搓了搓手,「不過現在不是出城的好時機,得等到晚上。」
眼珠子一轉,又堆起笑容,「諸位來高平還沒好好逛過吧?咱們這君平一條街,可是整個高平最熱鬧的去處。」
他神秘兮兮地湊近:「特別是沿著君平街往東走,有座三層朱漆小樓——」
「那樓飛簷翹角,簷下掛著一排鎏金鈴鐺,風一吹就叮噹作響。正門上懸著塊烏木匾額,上書『清音閣』三個描金大字,字跡娟秀得不像風月場所,倒像是書院題匾。可門口站著的卻不是尋常龜公,而是兩個腰間佩刀的護衛,眼神銳利如鷹。」
「最妙的是二樓臨街的雕花窗欞,薄如蟬翼的紗簾後,隱約可見女子執筆作畫的剪影。若不是知道這是教坊司,還當是哪家小姐的閨閣。」
「雖然規模比不上上京城的,但裡面的姑娘可都是……」
應三刀擠眉弄眼,「正經犯事官家的小姐,咳咳……」
話未說完,柳清安和汀蘭已經怒目而視。柳清安手中的茶碗"咔"的一聲放在桌上,濺出幾滴茶水。
「六個人一起走,需要多少銀子?」許舟適時岔開話題。
應三刀立刻正色道:「得看去哪了。原本去北……」
他瞥了眼櫃檯方向,改口道:「去北方,一個人要八千兩。但幾位爺是往回走,自然不用那麼多。」
櫃檯後,掌柜的若無其事地撥了幾下算盤珠。
應三刀笑道:「我們只收諸位五千兩一個。不過我和二爺關係好,可以再省一千兩,一人四千兩如何?」
許舟不動聲色:「六個人一起,總能再便宜些吧?」
「爺,您多包涵。」應三刀賠著笑,手指在桌上畫著圈,「就算六人同行,這趟的風險可一分不少。每人最少三千五百兩,這是底價了。若想要更穩妥的路子,還得再添些……」
許舟心中暗嘆。這一趟就是兩萬多兩銀子,比搶錢莊來得還快。
他轉頭看向蘇儒朔,後者正淡定地抿著茶,察覺到目光後微微點頭。
「那就每人三千五百兩。」許舟拍板,「六人一共兩萬一千兩。」
應三刀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缺了半截的小指在桌上輕輕一叩:「得嘞!幾位爺放心,收了錢,包管把諸位穩穩噹噹送出高平。」
他站起身,順手抓了把瓜子塞進袖袋,「諸位今日不妨在君平街逛逛,以後未必再來了。小的亥時來接人。」
待應三刀離開後,許舟看向蘇儒朔:「如何?」
蘇儒朔沉吟道:「那間客棧的信譽向來有保證。這個價錢……」
他看了眼櫃檯方向,「比我了解到的還低了兩成。」
許舟點點頭,起身整了整衣袍,朝櫃檯走去。櫃檯上,掌柜正低頭撥弄著算盤,帳本在一旁攤開,密密麻麻記滿字跡。
許舟伸手輕叩櫃檯,發出兩聲悶響。
掌柜聞聲抬起頭,眼睛微微眯起,堆起滿臉笑意:「客官,可是有什麼需要?」
許舟雙臂撐在櫃檯上,身子前傾,目光如炬直視掌柜:「我們想出城。」
客棧大堂里飄著淡淡的酒氣,混著木地板經年累月滲出的霉味。櫃檯後的掌柜一身對襟黑布衫,袖口磨得發亮,指甲縫裡藏著洗不淨的茶漬。
「客官想要出城?」
掌柜眼珠子在許舟身上滾了一圈,像是掂量貨物的成色。
角落裡擦桌的瘸腿夥計水潤轉過半張臉,木頭也停下手裡的活計,脖子微微抻著,像是嗅到肉味的野狗。
片刻後,掌柜慢條斯理道:「客官,若想要出城,去南城門,繳了通行稅就可以了。」
許舟站在櫃檯前,手指輕輕敲著台面,節奏不緊不慢。
他察覺到四周投來的視線,嘴角一揚,笑道:「掌柜說的是,不過我想同掌柜的聊點生意,如何?」
掌柜的眉毛動了動,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他慢悠悠地合上帳本,手指在封皮上摩挲兩下,這才道:「那客官就隨我走吧。」
許舟轉身,身後的蘇儒朔也跟著動了。他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被對方輕輕一擋。
蘇儒朔的步子很穩,只有腳尖落地時微微一頓,若不細看,幾乎瞧不出腿上的舊傷。許舟心裡暗嘆,劉大夫的醫術果然名不虛傳。
掌柜領著兩人穿過大堂,拐進一條窄廊。走廊盡頭是一間小屋,門一關,外頭的嘈雜立刻被隔開。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牆角擺著個半人高的青瓷花瓶,瓶身上繪著褪色的牡丹。
「兩位,出城的方式我客棧自然是有的。」掌柜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叩,「只是,二位若是想回大玄,為何不出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