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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我不識字

  「王狗,」老者左手緩緩按上刀柄,藥簍里的草藥沙沙作響,「記清楚你的爪子該往哪放。再敢探門主的底,我劈了你這張老臉!」

  掌柜嘿一聲突然將袖子擼到肩頭,小臂上盤踞的青鱗刺青龍張牙舞爪——那龍睛竟是用刀尖剜了肉,拿藍靛硬生生染進去的:「出了這個門,你愛怎麼叫隨你,我不挑你的理。但在這那間客棧——」

  他一掌拍在櫃檯上,震得茶碗叮噹亂跳,「你再叫一聲試試?」

  老者殘肢一跺,藥簍中突然竄出幾條黑影:「試試就試試。」

  櫃檯後的陰影里,不知何時多出三把出鞘的短刀。

  客棧大堂內的空氣彷佛凝固,燭火在刀光劍影中不安地搖曳。

  坡腳夥計額角的汗珠子滾豆子似的,弓著腰猛地楔進掌柜和三爺中間,壓著嗓子抖出話:「兩位爺且息雷霆!樓上住著的貴客要是驚著了,門主跟前咱們可沒法兒交待,誰也別想落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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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向掌柜,目光落在那枚索命銅錢上,「三爺揣著信物來,指定是天大的事兒,您老消消肝火,聽三爺說道說道?」

  掌柜沉默片刻,陰鷙的眼神絞了絞。他慢條斯理地放下捲起的袖子,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散模樣:「行,你且說說,從哪處泥溝里摸到我這地界兒,想在那間客棧折騰啥花樣?」

  三爺冷哼一聲,殘肢在空蕩的褲管里微微晃動:「方才進來那幾人,給我安排在他們隔壁。記住,管好你的嘴,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掌柜聞言眉頭一皺,下意識抬頭看了眼二樓方向,又轉回來盯著三爺:「這幾人什麼來路?值得你親自盯梢?是你自個兒的爛事兒,還是門主吩咐下來的差使?」

  三爺閉口不答,藥簍里散發出的苦澀氣味在兩人之間瀰漫。

  掌柜不甘心地追問道:「是要取他們性命,還是他們身上有門主急需的物件?要是為了東西,今夜我就把人悄摸處理了,把物件給門主送過去,保准神不知鬼不覺。」

  「你廢話忒多!」三爺突然暴喝一聲,左手青筋暴起,「門主壓根不在高平!我這次是自個兒回來的!這幾個人殺不得,我是受人所託前來。」

  「早說不就完了!」掌柜突然興致缺缺地擺擺手,彷佛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過,「水潤,帶三兒去天字乙號房。」

  他故意把「三爺」說成「三兒」,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三爺眼角抽搐,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陰沉著臉跟著坡腳夥計往樓上走去。

  ......

  天字甲號房內,炭盆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汀蘭正跪在地上仔細鋪著被褥,蘇儒朔與蘇玄坐在桌邊,百無聊賴地轉著茶杯。柳雲溪歪在太師椅上,手裡鐵鉗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炭火,濺起零星火星。

  「你幹嘛呢?」汀蘭猛地抬頭,杏眼圓睜,「自己的床鋪自己收拾!」

  柳雲溪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你順手幫我鋪了不行嗎?又費不了多少工夫。」

  「我是公子的貼身丫鬟,」汀蘭咬牙切齒地將褥子拍得啪啪響,「不是你的使喚丫頭!」

  柳雲溪一臉委屈:「我咋覺著你老針對我?說話跟含了針似的,逮著就扎。」

  汀蘭慢條斯理地撫平被角:「某些整天把『尋花問柳』『行首』掛在嘴邊的人,還指望別人好聲好氣?別把我家公子帶壞了就行。」

  「天地良心!」柳雲溪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我那是罵那些風月場子髒!我兄弟愛往那堆爛泥里扎,我可是連門檻都沒踩過的清白種!」

  汀蘭冷笑一聲:「喲,真新鮮,一鍋腥湯里就你一粒米,還非得蹦躂著說自己沒沾油花兒?」

  柳雲溪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窗邊的柳清安突然轉身:「你倆上輩子是冤家嗎?怎麼見面就吵……噓!」

  她猛地噤聲,豎起一根手指。

  眾人頓時屏息凝神。

  門外走廊上,木質地板發出細微的吱嘎聲,由遠及近。

  許舟原本站在窗縫前觀察街景,此刻驟然轉身,目光射向房門,彷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板看清外面的動靜。

  「吱呀——」

  隔壁房間的門軸轉動聲清晰可聞,隨後是門扇合上的輕響,走廊重新歸於寂靜。

  許舟剛要開口,蘇儒朔已經抬起手制止了他,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一敲,發出清脆的「叮」聲。

  屋內的空氣瞬間緊繃起來,連炭盆里爆出的火星都彷佛凝固在了半空。

  蘇儒朔指尖在茶杯里輕輕一蘸,水珠順著他的手指滴落在木桌上,他手腕微動,水痕蜿蜒成字:「我們剛住進甲字號,乙字號就有人入住?小心些,隔牆有耳。」

  許舟眉梢一挑,目光掃過那行即將蒸發的水跡,隨即搖頭,同樣蘸水寫道:「不是客棧的客人?」

  蘇儒朔點頭,轉身走向蘇玄正,附耳低語幾句。蘇玄正眼神一凜,又低聲將話傳給柳雲溪、汀蘭和柳清安。幾人神色各異,卻都默契地閉緊了嘴。

  許舟收回視線,重新望向窗外。

  天字房位於客棧三樓,已是高平城內的至高處。他目光越過夜色,遠處城牆上的火把如星點跳動,邊軍甲士在火光映照下如同蟻群游移。城牆之內,低矮的土屋錯落擁擠,偶爾有黑影在屋頂間騰躍——那是豪強的爪牙在暗夜中穿行。

  近處,客棧後院寬敞,馬廄、柴房、廚房、牛舍一應俱全。隔壁青樓的絲竹聲與醉漢的吆喝聲混在一起,被夜風裹挾著飄進窗欞。

  汀蘭鋪好被褥,輕手輕腳走到許舟身側,壓低嗓音道:「公子,該歇息了。」

  許舟搖頭,指尖蘸水,在窗框上寫下:「你們先睡,我等掌柜找來應三刀,再想辦法出城。」

  汀蘭一怔,嘴唇微張:「啊?」

  「怎麼了?」許舟側目,聲音輕得幾乎融進夜色里。

  汀蘭耳根微紅,低聲道:「公子,我不識字……」

  許舟沉默一瞬,隨即俯身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你們先去睡,今晚我守著。」

  汀蘭點頭,轉身去招呼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