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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隨他們去吧

  「荒唐。」太子冷冷打斷,「一國儲君,鑽密道出逃?大玄立朝千百年,何曾出過這般窩囊的太子?」

  江聽潮訕訕退下,不敢再言。

  就在此時,蘇儒朔忽然眯起眼睛,盯著城牆上的邊軍,緩緩道:「有詐。」

  許舟好奇:「岳父何出此言?」

  蘇儒朔抬手指向城頭:「你們看那些邊軍甲士的舉動——他們並非臨時做戲,而是真在備戰。」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城牆上的邊軍來回奔走,搬運箭矢、調整弩機,動作迅捷而熟練。

  蘇儒朔繼續道:「邊軍軍資匱乏,尋常士兵只能穿藤甲,軍械也多有殘缺。一石硬弓市價八兩銀子,在邊軍眼裡,這等弓弩珍貴至極,非戰時絕不上弦。」

  蘇玄正不耐煩地插嘴:「爹,能不能說重點?」

  蘇儒朔冷冷斜睨他一眼,才繼續道:「下午我們進城時,邊軍的弓都插在箭囊里,弦未張。而現在,所有硬弓都已上弦——若只是演戲,他們捨不得這麼糟蹋軍械。」

  柳清安策馬靠近,沉吟道:「這倒未必。荀羨和左橫江若真要演戲,只需告訴將士們『北狄來襲』,底下人自然會當真,何必透露謀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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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儒朔不置可否,轉而看向許舟:「許舟,你怎麼看?」

  許舟凝視城牆,忽而眯起眼:「城牆上的火光……太亮了。」

  蘇玄正不解:「什麼意思?」

  許舟沉聲道:「若只是火把,絕無這般光亮。城外必有烈火燃燒——邊軍恐怕正在放火燒山,以阻北狄伐木造攻城器械。」

  眾人聞言,心頭一凜。若真如此,那荀羨所言非虛——北狄人,確實來了。

  沉默片刻,蘇玄正忍不住問:「那我們……該怎麼辦?」

  無人應答。夜風呼嘯,城樓上的火光搖曳,映照在眾人凝重的臉上。

  徐懷謹見太子沉默不語,忍不住再次上前,低聲道:「殿下,眼下最緊要的,是防備邊軍狗急跳牆。若他們真敢挾持一國儲君,屆時陛下投鼠忌器,朝堂必將大亂!」

  太子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狐裘,半晌才道:「莫非……真有此事?」

  任敖壓低聲音問道:「殿下也覺得,城外真有北狄體修滲透進來了?」

  太子仰首望向巍峨的城牆,火光映照下,他的側臉顯得格外冷峻:「仔細想想,未必沒有可能。當初蘇既明叛亂時,北狄大軍兵臨崇禮關,可狼騎軍卻不見蹤影。朝中諸公還曾疑惑這支精銳去了何處……」

  他頓了頓,聲音漸沉,「如今看來,或許真如荀羨所言,他們翻山越嶺,潛入了高平。」

  任敖眉頭緊鎖,思索片刻後急聲道:「若狼騎軍真來了,殿下更該速速離開!您乃千金之軀,若高平城破……」

  太子卻忽然打斷他:「可此時出城,若撞上北狄體修,又當如何?」

  任敖連忙道:「橋山險峻,騎兵絕難通行,糧草輜重更運不進來。即便北狄派了體修潛入,人數也必然不多,最多是些探馬斥候。羽林軍五百鐵騎結陣,便是遇上北狄體修也能一戰!殿下,機不可失啊!」

  夜風卷過街道,吹動太子的狐掖裘,他沉默許久,最終緩緩搖頭:「任將軍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是大玄儲君,若北狄真來犯邊,我豈能未戰先逃?」

  他抬眼望向北方,聲音平靜卻堅定,「當年先祖寧將都城從金陵遷至上京,為的就是『天子守國門』。怯戰畏敵之人,不配執掌這萬里河山。」

  任敖聞言,渾身一震,當即抱拳行禮,聲音激動得微微發顫:「殿下胸襟氣魄,末將慚愧!您將來必是一代明君……」

  「未定之事,不必妄言。」太子溫聲打斷,伸手虛扶了一下,「任指揮使忠心可鑑,我明白你是為我安危著想。」

  他攏了攏大氅,最後望了一眼火光沖天的城樓,「走吧,先回都司府,從長計議。」

  ……

  羽林軍拱衛著太子穿行在夜色籠罩的街道上,馬蹄聲在空蕩的街巷間迴響。

  高平城的百姓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有膽大的從窗縫中窺視,又很快縮回頭去。

  抵達都司府門前,太子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任敖:「務必妥善安置徐大人及其親眷。」

  說話間,他忽然環顧四周,眉頭微皺:「咦?柳姑娘呢?」

  任敖一怔,急忙回頭檢視——羽林軍隊伍末尾,哪裡還有柳清安和柳雲溪的身影?

  他遲疑道:「許是行軍太快,她們掉隊了?殿下先入府休息,末將這就帶人去尋!」

  江聽潮猶豫了一下,上前低聲道:「殿下,末將方才親眼看見他們在雞市街拐進了小巷,是自行離隊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不止柳氏兄妹,靖安侯一家也不見了。」

  夜色中,太子的表情模糊了一瞬,隨即展顏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既如此,便隨他們去吧。」

  高平的月光是冷的,像一柄銀刀懸在天上,將土屋小巷照得慘白。

  六匹馬的蹄聲在空蕩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蘇儒朔忽然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他回頭望向身後——長街寂寥,只有月光鋪地。

  「太子沒派人追來,」他淡淡道,「甩掉了。」

  黑色大氅在夜風中微微翻動,他的面容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冷峻。

  汀蘭騎著一匹小矮馬跟在後頭,忍不住問道:「老爺,咱們為啥要偷偷溜走啊?」

  蘇儒朔沒有回頭,聲音平靜:「任敖有勇無謀,江聽潮是個草包,徐懷瑾更不是能臨機決斷的人。太子想查殺良冒功的案子,身邊連個能用的人都沒有。」

  他頓了頓,「更麻煩的是,現在有人在暗中算計太子和邊軍,我們再跟著他們,遲早一起倒霉。」

  柳雲溪嗤笑一聲:「羽林軍好歹是御前禁軍的門面,怎麼盡用些勛貴子弟?那江聽潮當年在皇城根下被我們追著打,如今倒穿上羽林軍的白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