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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阻攔

  荀羨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語氣依舊沉穩如鐵:「高平邊軍,從不在軍情上作假。信與不信,由你。」

  說罷,他轉身離去,身影沒入城牆的陰影中,只留下滿牆火把,無聲燃燒。

  任敖怒目圓睜,手中長劍直指城頭,厲聲喝道:「荀羨!私調邊軍阻攔太子車架,你這是謀逆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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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牆之上,荀羨的身影已漸漸隱入黑暗,唯有他的聲音依舊清晰傳來:「謀逆與否,待平定漠北叛軍後,臣自會隨殿下回朝請罪。不過此刻,末將的兵符只認八百里加急軍報,不認太子車駕!荀某人還有軍務在身,先不奉陪了。」

  「豎子敢爾!」任敖怒極,劍鋒在火光下泛著寒光,「你若是個爺們,便出來把話說清楚,不要躲在城牆上當縮頭烏龜!」

  羽林軍眾將士紛紛鼓譟,叫罵聲此起彼伏,可城牆上的邊軍卻恍若未聞。

  一支支令箭從城門樓中傳出,甲士們領命而去,腳步匆匆,對城下的太子一行視若無睹。

  江聽潮氣得臉色鐵青,抱拳對太子道:「殿下,這荀羨根本沒將您放在眼裡!」

  太子攏了攏身上的狐掖裘,神色淡然:「江聽潮,莫在此氣急敗壞,羽林軍的氣度何在?退下。」

  江聽潮張了張嘴,最終只能咬牙退後,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此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左副總兵左橫江領著一隊邊軍步卒從羽林軍旁經過,鐵甲鏗鏘,目不斜視。

  行至近前,左橫江忽然停下腳步,冷冷掃了眾人一眼:「我高平都司府總兵好歹也是官拜正二品的朝廷大員,容不得你們這群紈絝子弟大呼小叫。」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太子監國便敢輕慢邊將?我高平軍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時,諸位還在太學啃《周禮》吧?有種上城樓上喊,對著老子的兵卒耍威風,算什麼本事?」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登上城樓,留下羽林軍眾人面色陰晴不定。

  任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轉身對太子低聲道:「殿下,這荀羨謊稱北狄狼騎犯邊,分明是要將您困在此處……如今該如何是好?」

  太子沉默片刻,輕嘆一聲:「若是江先生在此就好了。可惜他被父皇調去宮中聽用,此次未能隨行。」

  任敖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愧色。太子這話分明是在說他們這些人不頂用。

  太子的目光轉向一旁身著大紅官袍的徐懷謹:「徐大人在涿州整肅軍伍時,曾七日不卸甲冑。父皇說你『舌利如刀,可當十萬兵』。眼下這局面,你有何看法?」

  徐懷謹略一思索,拱手道:「殿下稍候,容臣前去與荀總兵交涉。定要他開啟城門,放我等出城。」

  太子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頷首。

  徐懷謹翻身下馬,整了整官袍,大步走向城關。然而還未靠近,兩名邊軍甲士已橫戟攔路,冷聲道:「此乃軍機要地,閒雜人等迴避!」

  徐懷謹眉頭一皺,聲音陡然提高:「此地非白虎節堂,也非都司府議事堂,按《大玄軍律》第三卷第七條,非戰時軍機重地!本官乃詹士府少詹士,從四品官員,臨戰時自有參議軍務之權!爾等不通律法,也敢在此大放厥詞?」

  兩名邊軍被他這一通斥責說得一愣。其中一人撓了撓頭,轉向同伴:「詹士府少詹士是啥官?」

  另一人搖搖頭:「聽著挺唬人,但肯定沒咱們總兵官大。」

  「哦,」那人點點頭,隨即又挺直腰板,長戟一橫,「那咱們聽將軍的。」

  徐懷謹氣極反笑:「好一個『聽將軍的』!《大玄律》明載,太子監國時可代行天子權柄,邊關軍務亦在管轄之列。爾等今日阻撓太子車駕,已是僭越!若再執迷不悟,他日論罪,輕則流放,重則抄斬!」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可兩名邊軍卻只是對視一眼,依舊紋絲不動。

  其中一人甚至打了個哈欠:「大人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請回吧,咱們還要值夜呢。」

  徐懷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正欲再言,忽聽城樓上傳來一聲冷笑:「徐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不過在這高平城,軍令如山,可不是靠耍嘴皮子就能改變的。」

  抬頭望去,只見左橫江站在城垛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嘴角帶著譏諷的笑意。

  徐懷謹被左橫江一句話噎得面色鐵青,胸中鬱憤難平。

  他自詡辯才無雙,在朝堂上也曾駁得六部官員啞口無言,可今日面對這群油鹽不進的邊軍,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遞不上去!

  他耐著性子與守城甲士周旋了一炷香的時間,引經據典、威逼利誘,甚至搬出了《大玄律》中的軍務條款,可對方只是木然地杵著長戟,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最終,他只能陰沉著臉退回太子身邊,官袍袖口攥得發皺。

  太子見他神色鬱郁,溫言安撫道:「徐大人不必介懷,邊軍粗鄙,不通禮法,非你之過。」

  徐懷謹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麼,只是沉默地垂下頭。他想起自己致仕前,恩師曾意味深長地告誡他:「懷謹,你是個能吏,卻非急智之人。治一方水土,你能做得滴水不漏;可若遇上刀光劍影之事,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做個安穩的地方官便足矣,可朝廷一紙調令,竟讓他成了太子少詹士。如今看來,恩師所言不虛——他確實不擅長應對這種生死一線的局面。

  太子遙望城樓,火光映照下,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江聽潮悄悄湊近,壓低聲音道:「殿下,末將有一計,或可出城。」

  太子側目:「說。」

  江聽潮謹慎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偷聽,才低聲道:「末將到高平後,曾聽聞城中商賈私下利用兩條密道進出,以避城關盤查,運送些違禁貨物……若殿下不嫌委屈,或可借密道離開?」

  太子眉頭一皺,尚未開口,任敖已搶先道:「殿下,事急從權!若您在此耽擱,恐有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