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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應三刀

  許舟眉峰一沉:「北狄體修向來自詡草原雄鷹,怎會用這等下作手段?」

  「怪就怪在這兒!」小偷掰著黑黢的指甲數,「開春日北狄剛送了九車羊毛來換鹽鐵,轉頭就設伏!」

  「更邪乎的是,兵部明知蘇將軍剛結束漠北苦戰,人馬疲憊,卻單單指派他單人獨騎前往鷹嘴峽『探查敵情』!坊間都在傳,出發前一日,蘇將軍在酒肆喝得大醉,破口大罵『有人要拿我蘇檢的人頭換前程』,結果第二日便丟了性命?。」

  許舟皺著眉頭。

  小廝喉結滾動著咽了口唾沫:「對了,前幾日有個商隊在城外遇襲,據說死了不少人,但貨物卻一件沒少。更怪的是,那些屍體都被割了左耳…」

  許舟正要追問,驛站外突然傳來清脆的馬蹄聲——那是釘了鐵掌的戰馬特有的聲響。

  想必是徐承翰從都司府搬來的救兵到了。

  沉默片刻,許舟直起身子,手中長刀倒提,刀尖懸在小偷太陽穴上方寸許:「我可以放你們走,但你要替我辦幾件事。」

  小偷如蒙大赦:「您說!什麼事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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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還不是時候。」許舟淡淡道,「日後我如何尋你?」

  「您去那間客棧,跟掌柜的說找『應三刀』,他自會傳話!」

  「哪間客棧?」

  「那間客棧。」

  許舟皺眉,「打什麼啞謎?快說!」

  小偷委屈得快哭出來:「那客棧真就叫那間客棧!」

  「……」

  許舟嘴角抽了抽:「我能信你嗎?」

  「當然能!」應三刀拍著胸脯保證,「我在這高平城裡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向來一言九鼎!」

  許舟收刀入鞘,抬腳放開他:「滾吧。」

  應三刀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招呼那幾個孩童,轉眼間便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許舟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間客棧?

  什麼亂七八糟的名字

  先前虞鏢頭曾說,高平有一家客棧神通廣大,乃是天策將軍舊部所開,可將人送去北狄。

  不知虞鏢頭所說的,是不是這一家?

  許舟站在窗邊,目光追隨著應三刀帶著幾個孩童遠去的背影,直至他們消失在街巷盡頭。屋子裡只剩下他和數十具屍體,血腥味混著夜風,冷冽而刺鼻。

  遠處,鐵蹄聲如雷,由遠及近,最終在驛站門前戛然而止。

  緊接著,甲冑鐵片摩擦的聲響密集如雨,上百人翻身下馬,腳步聲沉重而整齊。有人高聲喝道:「將驛站圍起來!」

  話音未落,蘇玄正已衝進人字房,神色凝重:「許舟,驛站外來人了,應是太子的人!」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最終落在許舟身上。

  月光勾勒出許舟的輪廓,襯得他神色莫測。

  蘇玄正沒有多言,徑直走向通鋪,伸手去扯床單。

  然而,當他看清床榻上那具流著血淚的屍體時,動作不由得一滯。

  可僅僅兩息之後,他便咬了咬牙,硬生生拽下一條床單,轉身回到許舟面前。

  「我猜你肯定不想引人矚目。」他低頭,用床單將臭肺刀層層裹住,「這柄刀太扎眼,還是遮住的好。」

  許舟微微一愣,隨即唇角揚起,笑意如刀鋒般銳利:「二哥臨危不亂、心細如髮,佩服。」

  蘇玄正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打趣我?走吧,出去看看。」

  兩人剛踏出房門,便見趙氏已帶著徐執鉞匆匆下樓,柳家兄妹和汀蘭緊隨其後。

  蘇玄正見狀,立刻轉身往樓上走,正在此時一名中年男子提著官袍下擺,神色慌張地衝進驛站。

  「夫人!執鉞!」徐懷謹聲音發顫,眼中滿是驚惶。

  趙氏踉蹌幾步,撲進他懷中,淚水奪眶而出:「老爺,您可算回來了!若是再晚些,只怕……只怕我們就……」

  徐懷謹緊緊摟住她,低聲安撫:「委屈你了,快些起來,太子也來了,莫要失了禮數。」

  趙氏聞言一怔,抬頭越過徐懷謹的肩膀,望向驛站大門。

  只見一名身著白色狐掖裘的貴公子緩步而來,身後跟著二十餘名銀甲白袍的甲士,個個手按劍柄,肅然而立。那貴公子約莫三十來歲,發束白玉簪,唇紅齒白,眉目如畫,舉手投足間儘是矜貴之氣。

  「太子殿下?」趙氏慌忙從徐懷謹懷中掙脫,抹去眼淚,屈膝行禮,「太子殿下萬安。」

  太子微微頷首,拱手回禮,聲音溫潤如玉:「徐家嬸子不必多禮。今日之事,皆怪我疏忽,明知高平不太平,卻未提前安排護衛,險些釀成大禍。若諸位有何閃失,我萬死難辭其咎。」

  趙氏受寵若驚,連連搖頭:「殿下言重了,此事怎能怪您?」

  徐懷謹亦躬身行禮,沉聲道:「太子殿下不必自責,誰能料到這高平兇徒如此猖狂?您能親至,微臣已是感激不盡。」

  徐執鉞攥緊拳頭,眼中怒火未消,聲音卻壓得極穩:「父親,此事務必要徹查到底!」

  徐懷謹神色稍緩,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他指尖還沾著方才查驗屍體時留下的血漬,卻在觸及兒子衣襟時下意識用袖口遮掩了下。「聽你兄長說,危難當頭,是你擋在他和娘親面前。」他喉結滾動了下,聲音裡帶著沙啞的欣慰,「我徐家子弟,當如此忠勇血性。」

  太子適時上前半步,雪白的狐裘在夜風裡揚起一角。

  他看向徐家兄弟的目光含著讚賞,語調卻像在閒話家常:「承翰賢弟當真人傑。經此禍事竟敢孤身縋城而出,縱馬夜闖都司府報信,這份膽魄,便是禁衛營的老將也要贊一句『虎膽』!」

  他忽然轉向徐懷謹,笑意深了幾分,「徐大人好福氣,長子孤身報信膽識過人,幼子臨危護母勇武非常。徐家一門,果真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的柱石之材!倒讓孤想起當年徐老大人鎮守北疆時,那句『徐家兒郎骨』的民謠了。」

  院角的老槐樹下,柳雲溪用靴尖碾著地上的碎瓦,突然嗤笑一聲:「來了好半天,誰也沒去看看那些丫鬟小廝。」

  他拇指往身後廂房方向一戳,「幾十條人命,全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