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沉聲道:「刺客的目標是你們徐家。我等未食驛站飯菜才僥倖逃過一劫。若殺手得知失手,必會捲土重來。當務之急是速派人去都司府求援,其餘人集中在此等候徐大人帶太子親衛來救。」
徐承翰當即點頭:「正該如此。母親與弟弟就拜託諸位了。」
說罷轉身就要離開。
趙氏急忙拉住兒子手腕:「承翰,娘實在不放心。你是讀書人,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啊…」
徐承翰深吸一口氣,溫聲解釋:「母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是說防患於未然,非是教人畏縮不前。事不宜遲,耽擱不得。」
「哥,等等!」徐執鉞突然出聲,轉而瞪向縮在角落的阿壽:「你去!」
阿壽臉色煞白,連連後退:「二公子,小人…小人不知都司府在何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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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
徐執鉞怒喝,「我徐家養你這麼多年,便是條狗也該知道報恩!」
徐承翰突然厲聲喝道:「徐執鉞!君子慎於言而敏於行!」
徐執鉞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我又沒說錯……」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徐承翰沉聲道,隨即不顧趙氏阻攔,大步流星地下了樓。
不多時,急促的馬蹄聲劃破夜空,漸漸遠去。
高平的寒夜冷得彷佛能凝結空氣,徐承翰單騎闖入這片漆黑,猶如一把利劍劈開冰封的夜幕。
柳雲溪望著窗外,由衷讚嘆:「好一個鐵骨錚錚的讀書人!危難時刻敢挺身而出,這才是真豪傑。」
許舟微微頷首:「《易經》有云:『大人虎變,小人革面,君子豹變。』此言不虛。」
柳雲溪撓頭問道:「此話何解?」
蘇儒朔捻須解釋:「王者如虎,威震四方;小人如牆頭草,隨波逐流;君子似豹,平日韜光養晦,危難時卻能當機立斷。這位徐公子,當得起『君子』二字。」
許舟正要接話,忽聽「啪」的一聲脆響。
只見趙氏揚手給了阿壽一記耳光,打得那小廝一個趔趄。
阿壽捂著臉,滿眼不可置信:「夫人為何打我?」
趙氏面若寒霜:「你若主動請命,承翰何須冒險?我徐家待你不薄,竟養出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阿壽臉色陰晴不定,最終撲通跪下:「夫人息怒,小人這就去追大公子,護他周全。」
「你護他?」趙氏冷笑,「憑你也配?」
阿壽剛要起身辯解,趙氏厲喝:「誰准你起來了?跪著!」
對她而言,丈夫雖是依靠卻要小心侍奉,唯有兒子才是真正的倚仗。
誰敢讓她兒子涉險,她便與誰拼命。
許舟冷眼旁觀這一幕,不動聲色地提著刀將驛站上下仔細搜查一遍,確認沒有埋伏後才返回房中。
蘇儒朔示意林管家從隔壁搬來幾張凳子,眾人這才得以坐下。
屋內一時陷入沉寂,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隱約可聞。
半晌,許舟壓低聲音道:「敢對徐家下此毒手之人,必是心狠手辣之輩。若不慎之又慎,恐怕難以全身而退。只是……徐家初來乍到,究竟與何人結下這般深仇?」
柳清安坐在許舟身側,凝神回憶:「今日有九人進出驛站,五名驛卒已遭毒手。剩下四人——一個中年男子,兩名年輕女子,還有一個老者。若再見,我定能認出。」
許舟轉頭看向蘇儒朔,壓低聲音問道:"岳父大人,太子與邊軍可曾有過什麼過節?"
蘇儒朔捋著鬍鬚沉思片刻:「這位太子向來以仁厚著稱,做事也頗為務實。當年他剛出府任事時,陛下只給了他一個副學政的閒職,讓他主持科舉。他卻藉此機會提拔了不少寒門學子,連青雲書院的人也照單全收,如今這些人都已在朝中嶄露頭角,有的甚至主政一方。民間寒門士子,無不對他感恩戴德,青雲書院,也對他觀感頗好。」
「後來陛下命他清查私鑄銅幣一案,」蘇儒朔繼續道,「他雷厲風行,繳獲私鑄銅幣數百萬枚,使得市面上劣幣為之一清。去年江南水患,他更是親自坐鎮賑災,連自己的俸祿都捐了出來。」
許舟挑眉:「如此說來,倒是個風評甚佳的儲君?」
蘇儒朔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若能始終如一,確可稱仁君。可惜近年來手段漸趨凌厲。」
他壓低聲音,「幾個月前禮部侍郎只因在朝會上頂撞了他幾句,次日便被查出貪腐,全家流放嶺南。」
許舟若有所思:「私鑄銅幣一案,可曾牽連邊軍?」
「那倒沒有。」蘇儒朔搖頭,「他當時處置的是一批晉商和浙商。晉商私自開採銅礦鑄幣;浙商更甚,將足重的銅錢熔了重鑄成劣幣,從中牟取暴利。」
坐在許舟右側的柳雲溪抱著肩膀取暖,突然插話:「那些大儒都說太子如璞玉般無暇,我倒覺得他精明得很。誰不知道世家大族私鑄銅錢已久?可你看他可曾動過許家、胡家這些望族?他心裡明鏡似的。」
許舟笑道:「柳兄大智若愚,令尊倒是小看你了。」
柳雲溪得意地揚起下巴:「那是自然!」
蘇儒朔突然話鋒一轉:「若說太子與邊軍真有什麼瓜葛,恐怕要牽扯到秦王了。秦王是陛下嫡長子,當年立儲時,宮中傳聞陛下本欲立秦王為太子,不知怎的最後定了如今這位。而現任高平都司府總兵荀羨,正是秦王的親舅舅。秦王還有位小舅舅更不得了,是太蒼宗的小師叔,現任欽天監監正荀菘。這二人,一文一武扼守著京畿與邊鎮要津呢。」
許舟眼中精光一閃:「秦王有意爭儲?」
「表面上看不出。」蘇儒朔搖頭,「整日裡泡在溫柔鄉聽曲兒,府中光美姬就養了三百,連南楚貢的琉璃盞都拿來盛葡萄酒……?但皇家之事,誰又說得准呢。」
許舟突然想到什麼:「秦王背後有胡家支援,那太子背後是……」
蘇儒朔詫異地看了許舟一眼,遲疑道:「不就是你們許家嗎?」
許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