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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弟子

  只見一騎飛馳而來,馬上將領銀甲白翎,劍眉星目,正是太子親衛任大人。

  他勒馬環視滿地狼藉,怒喝道:「放肆!此乃朝廷命官,奉太子之命前來,爾等安敢如此無禮!」

  那偏將抱臂冷笑:「任大人,我等奉令緝查北狄奸細,有何不可?您在太子身邊養尊處優,怕是不知道放進一個奸細會害死多少邊關將士吧?」

  任大人銀甲錚錚作響,指著城門方向怒道:「那些行商你們不查,專挑朝廷大臣刁難,這就是你們查奸細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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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將慢悠悠地撫著刀柄:「太子說高平細作多,我們自然要嚴查。至於先查誰後查誰……」

  他咧嘴一笑,「我們邊軍自有主張。」

  「你!」任大人氣得臉色鐵青。

  偏將突然按住刀柄:「怎麼,不能查?不僅要查,還要細細地查!眼看就是歲日,正經人誰會這時候來高平?」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許舟忽然策馬上前。他穿過林立的戟鋒,對偏將拱手道:「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偏將嗤笑:「有話直說!莫非還想行賄?」

  蘇儒朔皺眉低喝:「許舟,莫要衝動!」

  許舟恍若未聞,翻身下馬,鄭重抱拳:「在下嚴遂先生親傳弟子,望將軍行個方便。」

  「嚴先生?」偏將神色一滯,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目光在他身旁神駿的風雲馬身上停留片刻,「你當真是嚴先生的弟子?」

  周圍士卒聞言,手中長戟不自覺地垂低了幾分。空氣中緊繃的殺意似乎也隨之消散些許。

  偏將沉吟半晌,突然逼近一步:「小子,冒充嚴先生弟子可是重罪。你若能拿出憑證,本將立刻放行;若是誆騙……」

  他拍了拍腰刀,冷笑一聲,「那就別怪軍法無情了。」

  剛認的老師也是老師。

  許舟迎著偏將審視的目光,坦然道:「沒有信物。但數日前在青雲書院,嚴先生當著蘇大儒和呂大儒的面收我為徒,此事做不得假。」

  偏將眉頭緊鎖:「空口無憑,我們遠在邊關,總不能派人去青雲書院求證。」

  他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僵持之際,蘇儒朔緩步走來,沙啞的聲音里透著從容:「將軍,嚴先生曾贈予高平副總兵一塊奇石,還附了句『持石贈君君莫拒,棱骨猶存敢叩天』。此事隱秘,將軍不妨去問問副總兵大人。」

  偏將眼中精光一閃,二話不說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馬蹄聲漸遠,城門前只餘風沙呼嘯。

  約莫一炷香後,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偏將去時陰沉,回來時卻滿面紅光。他遠遠看見士卒們還舉著長戟,當即怒喝:「收起來!都聾了嗎?把傢伙收起來!」

  馬蹄未停,他已躍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許舟面前,抱拳行禮時甲冑嘩啦作響:「原來是嚴先生高徒,方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不等許舟回應,他轉身對士卒們吼道:「愣著幹什麼?放行!」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邊軍士卒頓時換了副面孔,有人幫忙牽駱駝,有人撿拾散落的行李,七嘴八舌地說著「軍務在身多有冒犯」「快進城暖和暖和」之類的客套話。

  許舟扶蘇儒朔上駱駝時,低聲道:「沒想到岳父連這等秘事都知道?」

  蘇儒朔在駝背上微微搖頭:「我不知道啊。」

  「……?」

  見許舟愣住,老人輕笑一聲,「但你提醒了我。嚴先生有個習慣,見到合眼緣的人就喜歡贈石。我手裡也有一塊,當年他也對我說過那句詩。」

  許舟:「……」

  「方才不過是賭一把,沒想到真說中了。」

  許舟:「……」

  蘇儒朔捋著鬍鬚,眼中閃過狡黠,「下次見到嚴先生,他多半也會送你一塊。」

  許舟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兩個字:「挺好。」

  駝隊末尾,汀蘭拽著許舟的衣袖,小臉上滿是後怕:「公子以後可不能再這樣冒險了!那些軍漢的刀劍可不長眼睛。」

  見許舟笑著點頭,小丫頭又眼睛發亮:「不過公子剛才真威風!那麼多長戟指著都不怕。」

  柳家兄妹相視一笑。柳清安促狹道:「你家公子比起那位銀甲將軍如何?誰更英武些?」

  汀蘭偷瞄許舟一眼,小聲道:「銀甲將軍是挺威風……但跟咱們公子比差遠了。」

  許舟朗聲大笑,揚鞭指向城門:「走,進城!」

  駝鈴聲悠悠蕩蕩穿過幽深的城門洞,彷佛穿越千年時光。

  當最後一聲鈴響消散在風中,撲面而來的是截然不同的喧囂世界。

  黃土夯築的房屋擠在道路兩側,五顏六色的布棚支起連綿的街市。

  賣羊肉的攤子冒著熱氣,鐵匠鋪傳來叮噹聲響,販鹽的商販高聲吆喝。

  凹凸不平的土路被攤位占去大半,只容三四人並肩而行。

  胡商牽著駱駝與挑擔的貨郎擦肩而過,戴面紗的異族女子與粗布衣裳的農婦在同一處布攤前討價還價。

  這座邊城竟在寒冬歲末,顯出反常的熱鬧與生機。

  許舟勒住韁繩,回頭望向城門外的荒原,又轉回來看著眼前喧囂的街市,恍惚間彷佛穿過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城門內外判若兩個世界——外面是寒風呼嘯的戈壁,裡面卻是人聲鼎沸的暖春。

  街道兩側的胡姬穿著單薄的紗衣,腰間銀鏈隨著舞姿叮噹作響。她們朝駝隊拋來媚眼:「官爺遠道而來,喝杯熱酒暖暖身子吧!」

  那些古銅色的肌膚上綴滿彩石,在陽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許舟正打量著這異域風情,汀蘭突然驅著小矮馬擠到前面,努力挺直腰板想要擋住他的視線。可惜她個子太矮,連許舟的肩膀都夠不著,反倒惹得路人發笑。

  「公子,」小丫頭急得臉頰發紅,「你要是被這些狐媚子勾了魂,回去大小姐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柳清安噗嗤笑出聲:「你家公子什麼美人沒見過?哪裡會瞧上這些個庸脂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