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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葡萄乾

  汀蘭急得直跺腳:「俗話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司琴姐姐之前告訴我……」

  她突然意識到說漏嘴,慌忙改口,「我是說公子萬金之軀,可不能在這種地方失了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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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柳清安促狹地眨眨眼,「許兄,看來令夫人派了個小監軍跟著你啊。」

  汀蘭氣鼓鼓地別過臉:「什麼監軍,我這是為公子好!」

  許舟正要逗她兩句,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揪著瘦弱青年的衣領:「狗娘養的敢偷老子錢袋?」

  話音未落,那青年袖中寒光一閃,短刀已沒入壯漢腹部。

  血珠順著刀槽噴濺在黃土路上,青年棄刀鑽入人群,眨眼消失不見。壯漢捂著肚子踉蹌幾步,最終轟然倒地。

  鮮血滲進泥土,凝成暗紫色的污漬。

  最令人心驚的是周遭反應——賣茶磚的商販只是把攤位往旁邊挪了半步,繼續吆喝:「江州老茶磚,大師手作,祛濕解膩!」

  行人繞開血泊,連多看兩眼的興致都沒有。

  彷佛這不是當街殺人,只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水罐。

  駝隊裡的丫鬟們臉色煞白,方才還覺得新奇的異域風情,此刻突然露出猙獰獠牙。

  許舟壓低聲音對汀蘭道:「捂緊錢袋,這裡的小偷比狼還凶。」

  小丫頭立刻把荷包塞進衣襟最裡層,警惕地掃視每一個靠近的人。

  那裡面是她攢了多年的體己錢,誰要敢動,她真敢撲上去咬斷對方喉嚨。

  這時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抱著竹筐湊過來,最大的不過十歲模樣。

  「老爺行行好,買點葡萄乾吧。」

  他們圍著蘇玄正的駱駝打轉,髒兮兮的小手舉著乾癟的果脯。

  蘇玄正俯身打量這些孩子,突然從腰間摸出幾塊碎銀。「葡萄乾就不買了,」

  他將銀子挨個放進孩子們手心,「拿去做點正經營生。」

  孩子們呆立在原地,捧著銀子不知所措。

  蘇玄正搖搖頭,輕聲道:「別幹這行了。」

  為首的孩童攥著銀子,沉默地拽著同伴轉身要走。

  最小的那個卻突然掙脫,跌跌撞撞跑回蘇玄正駱駝前,舉起一塊青白玉佩:「爺,您心善,這個還您。」

  蘇玄正怔了怔,下意識摸向腰間——原本懸掛玉佩的絲絛空空如也。

  他接過玉佩時,那孩子已經一溜煙跑沒影了。

  駝隊繼續前行,誰都沒注意到路邊香料攤旁,一個蒙面年輕人正死死盯著柳清安腰間的羊脂玉佩。

  尖銳的口哨聲突然響起。

  原本散去的孩童們像聽到指令的獵犬,齊刷刷轉頭看向聲源。那年輕人隱在圍巾下的嘴角扯了扯,朝柳清安的方向努了努嘴。

  七八個孩子立刻圍了上來,髒兮兮的小手同時伸向玉佩。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流蘇的剎那,布條包裹的刀鞘破空而至,精準抽在最前面孩童的手腕上。

  「啊!」

  孩童痛呼著縮手,抬頭正對上許舟冰冷的眼神——但對方根本沒看他,目光始終鎖死在香料攤旁的年輕人身上。

  孩童不死心,換另一隻手去夠玉佩。

  刀鞘如毒蛇吐信,再次抽在同一個位置。

  這次力道更重,孩童疼得眼淚直冒,扭頭用目光向年輕人求助。

  街道上一時靜得可怕。許舟與那蒙面人隔空對峙,最終年輕人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孩童們如蒙大赦,轉而撲向駝隊後方的小廝丫鬟。

  「滾開!」一個小廝揮舞哨棒,卻被寒光一閃劃破衣袖,鮮血頓時浸透粗布。

  其他僕人死死護著包袱,可刀片割裂布帛的「嗤啦」聲接連響起,銀錢首飾灑了一地。

  路過的閒漢一擁而上,眨眼間就將財物搶得精光。

  許舟眯起眼睛,體內靈氣順著經脈奔涌,神照經的秘法在識海中泛起漣漪。

  他輕吐一字:「退。」

  聲音不大,卻像驚雷炸響在每個行竊者耳中。

  那些正往懷裡塞財物的手突然僵住,盜匪們臉色慘白,彷佛聽見了九幽傳來的索命咒。

  他們哆嗦著將贓物扔回地上,連滾帶爬地逃進小巷。

  街邊商販們雖然不明就裡,但都識相地縮回攤位後。

  有幾個膽大的偷瞄許舟,心裡暗自記下這張不能招惹的面孔。

  許舟正暗自得意這神魂之力的妙用,後頸突然汗毛倒豎。彷佛有無數細針順著脊椎爬上來,刺得他渾身緊繃。

  這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讓他心跳加速,掌心滲出冷汗。

  他猛然回頭,正好撞上香料攤旁那道陰冷的目光。

  那年輕人依舊站在布棚陰影里,圍巾上方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見許舟發現,他不慌不忙地轉身離去,背影很快被人潮吞沒。

  任大人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彷佛身後發生的騷亂與他無關。

  直到將駝隊領進高平驛,安排好客房,他才匆匆告辭:「諸位先歇著,在下要去都司府復命。」

  二樓客房裡,許舟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

  驛站外人流如織,那個賣香料的攤主卻始終盯著大門。有顧客上前問價,他心不在焉地應付著,眼神始終沒離開過驛站的雕花木門。

  更遠處,幾個遊手好閒的漢子蹲在牆角,時不時朝這邊張望。

  房門被推開時,柳清安正在拍打衣領上的沙塵,細碎的黃沙簌簌落在地板上。

  她身後跟著同樣灰頭土臉的柳雲溪,兩人剛安頓好行李就匆匆趕來匯合。

  蘇儒朔父子隨後進屋,袍角還沾著未化的雪渣。

  許舟壓低聲音:「我們被盯上了,驛站外至少有三撥人。」

  他手指敲擊著窗框,「應該是邊軍的人。」

  柳清安挑眉:「為何斷定是邊軍?」

  不等許舟回答,蘇儒朔已踱到窗邊。

  他掀起窗紗一角,昏黃的陽光在他臉上投下細密格紋。

  「北狄探子可不敢這麼明目張胆,」他鬆開手指,窗紗啪地彈回原處,「只有拿著雞毛當令箭的邊軍,才會把盯梢做得像站崗。」

  汀蘭正給眾人沏茶,聞言小聲嘟囔:「老爺說得跟真見過北狄探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