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62章 秤桿配秤砣

  柳承硯湊得更近,聲音幾不可聞,「我收到訊息,太子近日就在高平一帶活動。這分明是你那五叔要引你入局,好借邊軍之手除掉你這個三老太爺的左膀右臂!」

  蘇儒朔卻搖頭道:「高平雖亂,終究還在朝廷掌控之中。二十萬邊軍駐紮,能有什麼危險?我只帶少量護衛前往,讓玄正隨行即可。承硯,你我多年交情,我有一事相求——請你帶上疏雨他們先行前往京城。」

  柳承硯瞪大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最終他重重嘆了口氣:「罷了,我答應你。但你必須保證,一旦發現不對,立刻抽身而退!」

  「我也去。」許舟不知何時已站在二人身後。

  蘇儒朔斷然拒絕:「胡鬧!此去兇險,你一個書生…」

  「岳父,」許舟平靜地打斷他,「我的身手您昨日也見識過了。此等險境,多一個武者總歸多份保障。」

  兩人爭執不下,最終在柳承硯的調解下,蘇儒朔才勉強同意。

  臨走前,許舟鄭重地對柳承硯道:「汀蘭就拜託您了。她性子倔,定要鬧著跟我同去,所以……」

  柳承硯望著蘇儒朔遠去的背影,又看看眼前的許舟,長嘆一聲:「許舟啊,你本不必蹚這渾水的。我原打算到了上京,邀你們來柳府過歲日。上元節時給你們每人六百兩壓歲錢,帶你們逛城隍廟、賞燈會……」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許舟沉默片刻,輕聲道:「岳父待我如親子。」

  見四下已無外人,柳承硯神色凝重起來:「許舟,我方才所言絕非危言聳聽。此事牽涉之廣,遠超你的想像。」

  許舟壓低聲音:「柳大人是擔心奪嫡之爭?」

  「不止。」柳承硯搖頭,「一旦牽扯到晉黨邊軍,就不僅是奪嫡這麼簡單了。這是朝廷與邊鎮、晉黨與東林黨多年積怨的總爆發。不身處其中,永遠看不清其中兇險。而看不清的局,最好別碰。」

  柳承硯將許舟拉到更隱蔽的角落,聲音壓得極低:「我與太子素未謀面,坊間雖傳他禮賢下士,連許多大儒都贊其有仁君之風。可你瞧這亂世烽煙里,哪來的真仁厚?這種人若真把那些邊軍蛀蟲當書生般曉之以理,怕是連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要賠進去。」

  許舟垂眸沉思良久,最終輕聲說道:「柳大人所言極是。不過依我之見,太子未必真如傳聞那般仁厚。許是與大公主走得近的緣故,我總覺得此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若說之前那些陰謀詭計他都不知情,全是手下所為,我斷然不信。」

  「這我倒是不甚了解,但朝堂哪有乾淨屋子?」柳承硯捋了捋鬍鬚,「大公主與太子不過是一丘之貉,你當他們是針尖對麥芒?我看分明是秤桿配秤砣」

  許舟正欲反駁,柳承硯已擺手道:「罷了,此程或有分享,若你執意要去……高平有我一位故交,我寫封書信予你。若遇險境,可尋他相助,必能保你們平安離開高平。」

  他從袖中取出一方黛青色錦帕,帕角用金線繡著半株老梅,鄭重其事地遞給許舟,「儒朔表面隨和,有些書生氣,卻比誰都認準死理。如遇危險,你須得把他捆也要捆回來。」

  許舟雙手接過,深深一揖:「我會的,多謝柳大人。」

  這時柳雲溪突然湊過來:「父親,我也想隨許舟一同……」

  「滾。」柳承硯眼皮都不抬一下。

  柳雲溪縮了縮脖子:「哦。」

  一旁的柳清安連忙拽住兄長的衣袖:「哥,別給父親添亂了。咱們還要趕回上京過除夕呢。」

  她轉頭對許舟道:「風雲你先用著,不必急著歸還。」

  許舟拱手道:「柳小姐,明日就要分別,風雲還是……」

  「說了不用。」柳清安擺擺手,頭也不回地拉著兄長往驛站走去,「你用得順手就好。」

  柳承硯狐疑的望著女兒的背影,又看看許舟,搖頭嘆道:「這小子若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去吧,收拾行裝。」

  回到客房,只見汀蘭趴在八仙桌上打盹,聽到開門聲猛地驚醒:「公子回來了?是要出發了嗎?」

  「是要出發了。」許舟環顧四周,「姜衍呢?用過早膳沒有?」

  汀蘭揉了揉惺忪睡眼:「她躲進馬車上的箱子裡了。說是看見驛站後面有密諜司的人,不敢露面。我偷偷給她送了些點心。」

  許舟點點頭:「稍後我要隨岳父前往高平,你隨柳家先行前往上京。路上務必聽從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安排,切莫擅自行動。」

  汀蘭頓時瞪大眼睛:「公子要丟下我?」

  「不是丟下。」許舟耐心解釋,「高平局勢複雜,柳大人說那裡不太平。不讓你去是為你好。」

  汀蘭眼珠轉了轉:「那更應該帶上我啊!總得有人照顧公子起居。」

  許舟搖頭:「你一個小丫頭能照顧什麼?待日後為你尋得修行功法,再帶你同行不遲。」

  汀蘭撅起嘴:「可是…」

  「不必多說。」許舟語氣堅決,「你隨柳家走,照顧好姜衍,護送她平安抵京便是。」

  汀蘭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突然抓住許舟的衣袖:「公子一定要萬分小心。聽說高平那邊可亂了。」

  「放心。」許舟拍拍她的肩膀,「我自有分寸。」

  ……

  ……

  晨霧如紗,籠罩著驛站的院落。蘇朝槿纖細的手指捏著軟尺,指尖微微發顫。她踮起腳尖為許舟量肩寬時,繡鞋踩到一顆石子,整個人向前踉蹌。

  「二小姐當心。」許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

  「我沒事。」蘇朝槿紅著眼眶甩開他的手,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哽咽,「站好別動,要是尺寸量錯了可別怪我做的衣服不合身。」

  她沒說完就低下頭,假裝專注地記錄資料,但許舟分明看見一滴淚水砸在記錄尺寸的紙上,暈開一片水漬。

  許舟張了張嘴,卻見蘇朝槿已經抹去淚痕,頭也不回地鑽進了馬車。

  他望著晃動的車簾,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