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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議事

  蘇紹獻擺了擺手,面上浮起溫厚笑意:「時候不早了,你們明日還要趕路,今日又經此變故,早些歇著吧,老夫這便告辭。」

  許舟放下馬刷,目露疑惑:「老師不與岳父再敘敘舊?」

  「不必了。」蘇紹獻搖搖頭,忽然壓低聲音:「此番刺客目標雖直指蘇儒朔,卻未必是朝堂舊敵所為。他幾個月前便辭去爵位、遠離中樞,如今在朝影響力微乎其微。但若論蘇家內部……你可知,三老太爺與蘇儒朔之父乃一母同胞?其弟早逝後,三老太爺將幼弟遺孤視如己出,蘇家小輩中唯有蘇儒朔能在宗族議事時直言敢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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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人想動搖蘇家根基,未必需正面撼動三老太爺這棵參天樹——剪斷其羽翼,往往更見效。蘇儒朔掌著蘇家千餘口人的『理法』二字,若他出事……」

  他話未說完,便見許舟眼神驟然冷下來,如刀刃劈過冰層。

  蘇紹獻忽而輕笑:「不過是老朽路上算的閒卦,當不得真。只是蘇家那支旁系最近在你們入京這一條路線上動作頻繁……」話未說完便搖搖頭,「罷了,你自有分寸。」

  許舟整衣肅容,長舒一口氣,鄭重行了大禮:「無論如何,今日多虧老師援手。」

  蘇紹獻抬手將他扶起:「你既入我門牆,護你周全本是為師本分。」

  「一碼歸一碼,老師恩情,許舟銘記在心。」許舟語氣懇切。

  蘇紹獻眼底掠過讚許,心道此子沉穩知禮,難得一片赤忱。

  面上卻只淡淡點頭道:「修行莫忘課業。」

  許舟頷首稱是。

  見老人執意要走,許舟還欲挽留,卻聽蘇紹獻道:「書院明日有講經會,老夫得回去備些文書。」

  說著,腳尖在青石板上輕劃半圈,意味深長看他一眼:「老夫三寸之內,不在此院,在城門口。」

  話音未落,身影已似夜風吹散的燭火,融入暗影之中。

  許舟望著老師消失的方向出神,忽聞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轉身見蘇朝槿提著裙擺奔來,身後跟著蘇玄正與林疏雨。

  「姐夫!」蘇朝槿顧不得禮節,直撲到跟前,上下打量,「可傷著哪兒了?」

  許舟尚未開口,蘇玄正已上前長揖及地:「救命之恩,玄正沒齒難忘。異日若能位列朝堂,定當結草銜環。」

  許舟怔了怔,失笑道:「都是一家人,岳父與我親身父親無異,二哥說這些見外了……」

  「就你那呆氣!」林疏雨忽然斥道,瞪了兒子一眼,「經史子集都讀不利索,學什麼戲文酸話?還朝堂呢!」

  蘇玄正抿唇委屈,卻不敢反駁。

  林疏雨這才轉向許舟,目光在他身上巡睃數遍,半晌才生硬開口:「傷……可要緊?」

  許舟活動肩膀,笑道:「有勞岳母掛心,都是皮肉傷,不礙事了。」

  林疏雨端著架子頷首,又四下張望:「那位先生呢?」

  「老師已先行離去了。」許舟答。

  林疏雨輕「哦」了一聲,繡鞋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既然沒事就早點歇著吧。」她轉身欲走,裙擺帶起一陣寒風。

  蘇朝槿躊躇片刻,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錦盒塞到許舟手裡:「這是…新配的傷藥。」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許舟剛要推辭,卻見少女眼圈泛紅,只得默默收下。指尖觸到盒底時,他摸到用金線繡的平安二字,針腳細密整齊。

  風雲忽然甩動尾巴,打了個響亮的響鼻,驚飛了屋簷下棲息的寒雀。許舟伸手拂去馬鬃上的落雪,輕聲道:「你也好好休息。」

  回到驛站大堂時,劉大夫剛為蘇儒朔包紮好傷腿。蘇儒朔咬著牙撐起身子,蘇玄正連忙上前攙扶。

  「許舟,朝槿,我有話對你們說。」

  蘇儒朔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

  客房內,綠巧奉上三杯熱茶後悄然退下。

  許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潤過乾澀的喉嚨。

  「對於今日遇襲之事,你們怎麼看?」蘇儒朔開門見山地問道。

  蘇朝槿纖細的眉毛微微蹙起:「爹爹是想說,這樣的刺殺可能還會發生?」

  她頓了頓,「對方如此大費周章地跟蹤、設伏,卻在姐夫手上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蘇儒朔擺擺手:「若是平常我也不會多想,但今日有青雲書院的大儒在場,按理說幕後之人不該再輕舉妄動。牽扯到書院,事情就複雜了。只是……」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這個推斷合情合理。官場中人最懂權衡利弊,越是位高權重者,越明白哪些勢力不能輕易招惹。

  這種謹慎一半源於自幼耳濡目染的處世之道,一半來自長輩的告誡。

  蘇朝槿卻搖了搖頭:「爹,我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她轉向許舟,「姐夫怎麼看?」

  許舟放下茶杯,沉聲道:「我剛從老師那裡得到一個訊息——這次刺殺的幕後黑手,恐怕不是岳父的政敵,而是蘇家人。」

  「蘇家人?」蘇儒朔猛地一掌拍在茶几上,紅木茶几應聲碎裂。他憤怒地站起身,雙眼圓睜,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朝槿看了眼無能狂怒的父親,俏臉緊繃:「訊息可靠?」

  許舟點頭:「是老師算卦所得。雖說他自稱學藝不精,但能算出是我在石碑上題字,還能預感到我們有危險,這卦象應當不假。」

  他將蘇紹獻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蘇朝槿舉起茶杯又放下,沉吟道:「這麼看來,確實很可能是蘇家人所為。」

  她的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據我掌握的情報,有一支蘇家旁系近期在這一帶活動頻繁。只是這支旁系與我們素未謀面,我想不通他們為何要這麼做。」

  許舟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二小姐果然心思縝密,這場談話不會白費。

  許舟輕咳一聲,故意用考校的語氣問道:「朝…咳咳,二小姐對此有何高見?」

  蘇朝槿斜睨了許舟一眼,小巧的鼻翼微微皺起,顯然對他的語氣很不滿:「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她的聲音清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