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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筆下千言,不如手中一劍

  一樓大堂里,蘇玄正面色凝重地攙扶著蘇儒朔。

  後者臉色蒼白如紙,見妻女這副模樣,連忙強撐著開口:「沒事,只是皮外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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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拍了拍兒子的手臂,示意扶自己到椅子旁坐下:「劉大夫睡了嗎?要是睡了就別驚動他,去外面請個大夫來。」

  「這麼大動靜,老夫早就醒了。」劉大夫慢悠悠地從樓梯踱步而下,手裡提著藥箱。

  他隨意瞥了眼蘇儒朔的傷腿:「不打緊,沒傷著筋骨,就是皮肉傷,包紮一下就好。」

  林疏雨緊緊摟著女兒,將丈夫上下打量了好幾遍,又盯著劉大夫確認傷勢,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她仍站在原地沒動,聲音帶著哭腔:「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出去一趟,怎麼就……」

  話沒說完,蘇朝槿已經撲簌簌落下淚來。

  蘇儒朔長嘆一口氣,將方才遇襲的經過一五一十道來,只是隱去了石碑和書院的細節。

  林疏雨聽到丈夫和許舟被黑衣人圍困,陷入陷阱時,臉色瞬間慘白,一把抱住蘇儒朔,彷佛生怕他消失一般。

  當聽到是許舟救了她丈夫,自己卻因此受傷時,林疏雨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這才猛然意識到什麼,死死抓住丈夫的手,聲音顫抖:「許舟他……他……」

  驛站大堂內,蘇儒朔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別擔心,許舟已經平安回來了,正在驛站外面和老師說話呢。」

  林疏雨這才鬆了口氣,但眼眶還是紅紅的。

  蘇儒朔繼續說道:「這次要不是許舟拼命相救,我這條老命就交代在那裡了。也多虧老師及時趕到。他雖然花心了點,但對咱們家人從沒虧待過。你想想,換作一般女婿,能為我們這麼拼命嗎?」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你總看他不順眼,覺得他沾花惹草,覺得女兒嫁給他委屈了。可你有站在他的角度想過嗎?在定國府寄人籬下那麼多年,他心裡能不敏感?來到咱們家後,女兒那個性子你也知道……」

  「女人啊,就愛聽好聽的,卻看不見人家怎麼做。」蘇儒朔搖搖頭,「咱們家人被欺負時,他能衝上去跟人拼命。這次要是我們真回不來了,你心裡能好受?」

  站在一旁的蘇朝槿聽著聽著,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好好報答姐夫。

  「我……」林疏雨抽了抽鼻子,低下頭抹眼淚。

  蘇玄正看著向來強勢的母親此刻滿臉的後怕和懊悔,心裡突然明白了什麼。

  雖然母親總是一口一個「小兔崽子」地叫許舟,但說到底還是把他當自家人看待的。畢竟相處這麼久,早就有了感情。

  蘇儒朔瞥了眼兒子,突然冷哼一聲:「要是今天換成是你陪我去,說不定咱爺倆就一起交代在那兒了。」

  蘇玄正:「???」

  ……

  驛站馬廄這邊,許舟正細心地給風雲梳理毛髮。他一邊檢查著馬匹身上的傷勢,一邊輕聲安撫:「今天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提前發現不對勁,我們都要吃大虧。」

  風雲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肩膀,似乎在回應他的感謝。

  蘇紹獻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馬廄旁,饒有興趣地觀察著這一幕:「你有這樣的身手,為何不去軍中效力?」

  許舟繼續給馬匹餵著草料,頭也不抬地回答:「說出來老師可能不信,三個月前我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哦?那為何……」

  「因為我死過一次。」許舟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死過一回的人,會格外珍惜性命。從那時起我就明白,書生筆下千言,不如手中一劍實在。後來得了些機緣,這才開始修煉。」

  蘇紹獻捋著鬍鬚搖頭:「讀書自有大用,書生筆端能藏十萬兵。你可知,儒道開蒙首重『正心術、端志向』,以你的資質,若走儒道,我可請院長親自為你開蒙。院長那柄『春秋筆』,三十年來只給兩人開過光。」

  他眼中閃著期待的光,「潛心修習十年,必能達我今日境界。」

  「開蒙?」許舟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明白這不是普通的啟蒙,而是踏入儒道的關鍵一步。

  蘇紹獻解釋道:「所謂『開蒙』,原是要用本命筆蘸硃砂,在眉心點下「知禮」二字,從此文氣入體,筆可化刃。」

  「多謝老師美意,容我考慮考慮。」許舟沒有立即答應。

  蘇紹獻也不強求,轉而說道:「能寫出『為天地立心』那等詞句,說明你胸中自有溝壑。莫要忘了這份初心。」

  許舟聞言一笑:「老師知道是我寫的?」

  「算了一卦。」蘇紹獻神秘地眨眨眼,「看到你的寫那四句『為天地立心』時,我便占了一卦。卦象說你『命帶文昌,卻逢武曲』。不過我學藝不精,時靈時不靈,算出你八百年後要栽在個賣茶翁手裡。」

  「哈哈哈,八百年後被賣茶翁騙?那可真是離譜。」許舟大笑過後,神色又認真起來,「老師,我一直覺得道理再大也大不過本心。若本心無暇,遵從本心便是。」

  他望向遠處的燈火,聲音漸漸沉了下來:「曾幾何時,我也滿腔熱血。可這世道積弊已久——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寒門子弟永無出頭之日;官場上下貪腐成風,百姓賦稅沉重卻無處申冤;武人恃強凌弱,百姓敢怒不敢言……」

  許舟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韁繩:「一兩個人改變不了什麼。就像今日那些刺客,背後必有權貴指使。即便抓了他們,真正的幕後黑手依舊逍遙法外。」

  蘇紹獻沉默良久,突然問道:「所以你選擇獨善其身?」

  「不。」許舟鬆開韁繩,拍了拍風雲的脖頸,「我只是不想空口說白話。比如今天這劫,若我沒把刀磨利,此刻我早成了刺客的刀下鬼——拿什麼談改變?慢是慢點,至少每砍斷一根絆馬索,都是實實在在的。」

  夜風吹過馬廄,帶起草料的清香。

  驛站里傳來隱約的說話聲,似乎是蘇家人在尋找許舟。

  蘇紹獻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覺得,或許儒道之外,還有別的路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