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三人周身浩然正氣驟然暴漲。
嚴遂率先發難,白須怒張如戟。
他右手虛握,一卷泛著金光的《論語》竹簡在掌心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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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比拼浩然正氣,是難分高下了。」
「君子不器!」
聲如洪鐘,在群山間迴蕩。
剎那間,萬千青銅禮器自虛空中凝結,鼎簋尊彝帶著破空之聲朝蘇紹獻轟去——這位經學大家竟將聖賢「不拘泥於器物」的訓誡,曲解為「駕馭萬器」的攻伐之術。
青銅器的陰影籠罩了蘇紹獻清癯的面容。
「老夫這些年遊歷天下,也並非一無所獲。」
他露出狡黠笑意,左手在身前劃出玄妙弧線:「形而上者謂之道!」
指尖過處,空氣泛起水紋般的波動。
那些呼嘯而來的青銅器甫一接觸這道無形屏障,立刻如雪遇朝陽般消融。
呂常眯起雙眼。
這位治國大儒突然展開雙臂,袖中飛出無數鎏金竹簡。
「充實之謂美!」
聲浪過處,每個金字都膨脹如山嶽,將方圓百丈的天空映成金色——把孟子談論人格美的言辭,化作實實在在的力量壓制。
整個青雲書院都在震顫。
學子們仰頭望天,看到雲層中時而閃過青銅器的冷光,時而爆開金色文字的輝芒。
瀑布倒流的水珠在空中凝結成論語章句,竹林無風自動,每片竹葉都浮現出微小的經文。
突然,蘇紹獻的身影在棋盤狀的虛空中閃現。
他雙手如執棋子,在天地間連點十九下。
「局必方正,象地則也!」
隨著這聲長吟,整個空間驟然扭曲,化作縱橫交錯的巨大棋盤。
黑白棋子如隕星墜落,每一顆都帶著摧山斷岳的氣勢。
一顆黑棋擦過嚴遂的衣襟,布料瞬間化為飛灰。
嚴遂怒極反笑,懷中飛出一卷紫氣繚繞的竹簡。
「無偏無黨,王道蕩蕩!」
金光如利劍劈開棋盤紋路,被扭曲的空間規則開始崩塌。
呂常趁機踏罡步斗,腳下浮現山河虛影。
「泰山岩岩,魯邦所瞻!」
轟隆!
巍峨山嶽的投影憑空顯現,陰影籠罩了半個書院。
飛鳥驚惶四散,山石滾落處,連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蘇紹獻的身影在山影下顯得渺小如蟻。
他卻突然並指刺天:「大音希聲!」
四字真言化作透明漣漪蕩漾開去。
那轟隆作響的泰山虛影突然陷入詭異的靜默,繼而如沙塔般無聲崩塌。
「老匹夫,吃我一招!」
嚴遂的怒喝響徹雲霄:「天王狩於河陽!」
春秋筆法化作天子征伐的金光自九霄劈落。
這道蘊含王道威嚴的光柱所過之處,雲層撕裂,竹林伏倒。
金光即將吞沒二人時,呂常與蘇紹獻突然背靠背站立,同時誦出真言。
「萬物並育而不相害!」
「保合太和乃利貞!」
兩股浩然正氣交融成太極圖案,陰陽魚遊動間,竟將那毀滅性的金光緩緩消解。
郡主靜靜地注視著半空中的這一幕,心中思緒萬千。
儒道修行雖無具體境界劃分,但大體可分為三個階段:初期浩然正氣顯化,此為儒生;中期能操控正氣,此為儒士;後期則成大儒,能初步掌握言出法隨的真諦,篡改事物規律。
然而眼前這番景象,卻讓她有些困惑。
三位大儒施展的正是儒門特有的「斷章取義」之術,以經典章句為引,借浩然正氣改變現實規則。
這種手段她雖有所耳聞,但親眼所見還是第一次。
半空中,三位大儒斗得難解難分。
下方的學子們卻看得津津有味,雖然對師長突然大打出手感到詫異,但能親眼目睹大儒級別的較量,實在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蘇紹獻!你褲子掉了!」
見久攻不下,嚴遂突然靈機一動,大喝一聲。
蘇紹獻只覺胯下一涼,低頭一看,自己的褲子竟真的滑到了腳踝處。
「該死!」他惱羞成怒,「所有人褲子都掉!」
下方頓時一片混亂,學子們手忙腳亂地提褲子。
郡主腰間的乳白色玉佩感應到異常,自動泛起柔和的光芒。
「此地禁止同門相殘!」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徹雲霄,「此地禁止浮空,給我滾下來!」
話音未落,三位大儒周身的浩然正氣瞬間消散,彷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們從半空拽了下來。
牛頓的棺材板終於按住了。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何晏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傳來。隨著這句話,所有異象瞬間凝固。皓月當空,扭曲的規則重新理順,暴走的浩然正氣各歸其位。
披散著花白頭髮的何晏沉著臉走到三人面前,銳利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怎麼回事?」
嚴遂與蘇紹獻交換了一個眼神,前者冷哼一聲:「沒什麼,只是在治學上有些分歧,誰也說服不了誰。」
「所以就換了種方式。」蘇紹獻補充道。
以理服人不成,便以「力」服人,這倒也算儒家的傳統藝能。
「院長,我舉報他們撒謊!」
呂常突然出聲,完成了一記漂亮的雙殺。
嚴遂和蘇紹獻同時扭頭,怒目而視。
呂常指向遠處的矮牆:「院長可知道最近那首《破陣子》?」
何晏順著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頓時瞭然。
原來如此,那首詞他是知道的。
看來是《破陣子》的作者又寫出了新詩?
矮牆上那首詩確實精妙,傳出去必定名聲大噪,甚至可能流傳後世。他們為這等名聲爭執,倒也情有可原…
等等!
何晏突然反應過來,麵皮一抽——他們剛才居然想瞞著我?這是什麼意思?
何晏正要開口訓斥,餘光瞥見那位長裙曳地的郡主正緩步而來,當即把話咽了回去。郡主清冷的眼波流轉,唇角微揚:「兩位大儒為何詩作起了爭執?」
嚴遂與蘇紹獻連忙作揖行禮:「回稟郡主,不過是一首勸學詩罷了。」
郡主目光轉向矮牆,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艷:「好詩。」
她朱唇輕啟,「不知是何人所作?」
嚴遂硬著頭皮答道:「是老夫的學生…那首破陣子也是出自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