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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以理服人

  話音未落,三人周身浩然正氣驟然暴漲。

  嚴遂率先發難,白須怒張如戟。

  他右手虛握,一卷泛著金光的《論語》竹簡在掌心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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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比拼浩然正氣,是難分高下了。」

  「君子不器!」

  聲如洪鐘,在群山間迴蕩。

  剎那間,萬千青銅禮器自虛空中凝結,鼎簋尊彝帶著破空之聲朝蘇紹獻轟去——這位經學大家竟將聖賢「不拘泥於器物」的訓誡,曲解為「駕馭萬器」的攻伐之術。

  青銅器的陰影籠罩了蘇紹獻清癯的面容。

  「老夫這些年遊歷天下,也並非一無所獲。」

  他露出狡黠笑意,左手在身前劃出玄妙弧線:「形而上者謂之道!」

  指尖過處,空氣泛起水紋般的波動。

  那些呼嘯而來的青銅器甫一接觸這道無形屏障,立刻如雪遇朝陽般消融。

  呂常眯起雙眼。

  這位治國大儒突然展開雙臂,袖中飛出無數鎏金竹簡。

  「充實之謂美!」

  聲浪過處,每個金字都膨脹如山嶽,將方圓百丈的天空映成金色——把孟子談論人格美的言辭,化作實實在在的力量壓制。

  整個青雲書院都在震顫。

  學子們仰頭望天,看到雲層中時而閃過青銅器的冷光,時而爆開金色文字的輝芒。

  瀑布倒流的水珠在空中凝結成論語章句,竹林無風自動,每片竹葉都浮現出微小的經文。

  突然,蘇紹獻的身影在棋盤狀的虛空中閃現。

  他雙手如執棋子,在天地間連點十九下。

  「局必方正,象地則也!」

  隨著這聲長吟,整個空間驟然扭曲,化作縱橫交錯的巨大棋盤。

  黑白棋子如隕星墜落,每一顆都帶著摧山斷岳的氣勢。

  一顆黑棋擦過嚴遂的衣襟,布料瞬間化為飛灰。

  嚴遂怒極反笑,懷中飛出一卷紫氣繚繞的竹簡。

  「無偏無黨,王道蕩蕩!」

  金光如利劍劈開棋盤紋路,被扭曲的空間規則開始崩塌。

  呂常趁機踏罡步斗,腳下浮現山河虛影。

  「泰山岩岩,魯邦所瞻!」

  轟隆!

  巍峨山嶽的投影憑空顯現,陰影籠罩了半個書院。

  飛鳥驚惶四散,山石滾落處,連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蘇紹獻的身影在山影下顯得渺小如蟻。

  他卻突然並指刺天:「大音希聲!」

  四字真言化作透明漣漪蕩漾開去。

  那轟隆作響的泰山虛影突然陷入詭異的靜默,繼而如沙塔般無聲崩塌。

  「老匹夫,吃我一招!」

  嚴遂的怒喝響徹雲霄:「天王狩於河陽!」

  春秋筆法化作天子征伐的金光自九霄劈落。

  這道蘊含王道威嚴的光柱所過之處,雲層撕裂,竹林伏倒。

  金光即將吞沒二人時,呂常與蘇紹獻突然背靠背站立,同時誦出真言。

  「萬物並育而不相害!」

  「保合太和乃利貞!」

  兩股浩然正氣交融成太極圖案,陰陽魚遊動間,竟將那毀滅性的金光緩緩消解。

  郡主靜靜地注視著半空中的這一幕,心中思緒萬千。

  儒道修行雖無具體境界劃分,但大體可分為三個階段:初期浩然正氣顯化,此為儒生;中期能操控正氣,此為儒士;後期則成大儒,能初步掌握言出法隨的真諦,篡改事物規律。

  然而眼前這番景象,卻讓她有些困惑。

  三位大儒施展的正是儒門特有的「斷章取義」之術,以經典章句為引,借浩然正氣改變現實規則。

  這種手段她雖有所耳聞,但親眼所見還是第一次。

  半空中,三位大儒斗得難解難分。

  下方的學子們卻看得津津有味,雖然對師長突然大打出手感到詫異,但能親眼目睹大儒級別的較量,實在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蘇紹獻!你褲子掉了!」

  見久攻不下,嚴遂突然靈機一動,大喝一聲。

  蘇紹獻只覺胯下一涼,低頭一看,自己的褲子竟真的滑到了腳踝處。

  「該死!」他惱羞成怒,「所有人褲子都掉!」

  下方頓時一片混亂,學子們手忙腳亂地提褲子。

  郡主腰間的乳白色玉佩感應到異常,自動泛起柔和的光芒。

  「此地禁止同門相殘!」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徹雲霄,「此地禁止浮空,給我滾下來!」

  話音未落,三位大儒周身的浩然正氣瞬間消散,彷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們從半空拽了下來。

  牛頓的棺材板終於按住了。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何晏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傳來。隨著這句話,所有異象瞬間凝固。皓月當空,扭曲的規則重新理順,暴走的浩然正氣各歸其位。

  披散著花白頭髮的何晏沉著臉走到三人面前,銳利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怎麼回事?」

  嚴遂與蘇紹獻交換了一個眼神,前者冷哼一聲:「沒什麼,只是在治學上有些分歧,誰也說服不了誰。」

  「所以就換了種方式。」蘇紹獻補充道。

  以理服人不成,便以「力」服人,這倒也算儒家的傳統藝能。

  「院長,我舉報他們撒謊!」

  呂常突然出聲,完成了一記漂亮的雙殺。

  嚴遂和蘇紹獻同時扭頭,怒目而視。

  呂常指向遠處的矮牆:「院長可知道最近那首《破陣子》?」

  何晏順著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頓時瞭然。

  原來如此,那首詞他是知道的。

  看來是《破陣子》的作者又寫出了新詩?

  矮牆上那首詩確實精妙,傳出去必定名聲大噪,甚至可能流傳後世。他們為這等名聲爭執,倒也情有可原…

  等等!

  何晏突然反應過來,麵皮一抽——他們剛才居然想瞞著我?這是什麼意思?

  何晏正要開口訓斥,餘光瞥見那位長裙曳地的郡主正緩步而來,當即把話咽了回去。郡主清冷的眼波流轉,唇角微揚:「兩位大儒為何詩作起了爭執?」

  嚴遂與蘇紹獻連忙作揖行禮:「回稟郡主,不過是一首勸學詩罷了。」

  郡主目光轉向矮牆,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艷:「好詩。」

  她朱唇輕啟,「不知是何人所作?」

  嚴遂硬著頭皮答道:「是老夫的學生…那首破陣子也是出自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