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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那咋了?

  「三位老師」這個稱呼讓蘇紹獻和呂常暗自鬆了口氣。

  他們心知若真要跟嚴遂搶這個弟子,勝算不大。許舟這番話既給了所有人面子,又不失禮數,實在漂亮。

  三位大儒相視一笑,對這個新收的弟子越發滿意。

  嚴遂更是欣慰地看著蘇儒朔,彷佛在說:你找了個好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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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雲書院腹地,聖人學宮如墨玉般靜立,飛簷翹角刺破蒼穹,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轉著歲月沉澱的幽光。

  這座供奉儒道聖人的廟宇外,青石板鋪就的廣場開闊平整,足以容納書院所有學子。每年春闈秋闈之際,院長都會在此召集學子,慷慨陳詞,激勵他們勤學苦讀,報效朝廷。

  廣場邊緣,一面紅漆斑駁的矮牆格外醒目。

  牆面上層層疊疊的紙痕訴說著歲月的痕跡——這是青雲書院的公告欄,平日裡張貼著先生們的文章詩詞,偶爾也會展示學子的佳作。

  這日清晨,兩名書童捧著捲紙來到牆前。一人仔細塗抹米糊,另一人展開足有一人高的巨幅宣紙。

  這番動靜立刻引來了附近學子的注意。

  「又貼什麼了?」

  「好像是首詩……有什麼好看的。」

  「自陶先生離院後,咱們書院哪還有什麼好詩……」

  學子們嘴上這麼說,腳步卻不自覺地往矮牆挪去。

  當那獨特的瘦金體字跡映入眼帘時,有人驚呼:「這是誰的字?從未見過這般字型!」

  「何止是字!快看這詩……」

  更多學子則被詩作本身吸引:

  「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

  一位學子面露慚色:「秋闈後我便再未挑燈夜讀,實在慚愧。」

  「看似樸素,實則字字珠璣。」另一位學子喃喃道,「『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這才是真正的至理名言。」

  人群漸漸騷動起來。有人低聲道:「近來沉迷手談、游山,學業荒廢…這首詩簡直是在說我。」

  「這到底是哪位大儒所作?」學子們交頭接耳。

  詩作在學子中引發強烈共鳴。

  第一聯描繪的景象令他們汗顏——儘管自詡勤奮,但誰能真正做到「三更燈火五更雞」?

  可這並非虛言,書院中確有這樣的例子:大儒們常以自身經歷告誡學子,個別刻苦的同窗也確實如此。

  真正觸動心弦的是第二聯。

  那十六個字如晨鐘暮鼓,在年輕學子心中激起陣陣迴響。

  近來懈怠者更是心驚,彷佛已看到白髮蒼蒼時追悔莫及的模樣。

  一股「不負春光,奮發讀書」的情緒,在每個人胸中油然而生。

  不遠處的大坪邊緣,三位大儒靜靜注視著這一幕。呂常捋著鬍鬚開懷大笑:「都說詩詞無用,殊不知最能打動人心者,莫過於此。許舟此子,當真是絕世詩才。」

  看著學子們被勸學詩激發的熱情,嚴遂臉上也浮現出欣慰的笑容:「此言不虛。他只用了盞茶功夫便作出此詩,這般才情,莫說當世,便是縱觀古今也能名列前茅。」

  蘇紹獻忽然問道:「他說自己僥倖考中秀才,恐怕已到盡頭,你們信嗎?」

  兩位大儒同時搖頭。蘇紹獻忍不住笑道:「看來你們也覺得這小子滿嘴跑馬。表面老實,實則心思玲瓏得很。」

  「說是荒廢學業,可那字型……」嚴遂沉吟道,「像是自創的。」

  「步伐沉穩,下盤紮實,肌肉線條分明。」呂常補充道,「不像讀書人,倒像個練家子。可尋常武夫哪有這般文采?」

  許舟尚不知曉,自己已被三位大儒剖析得明明白白。

  蘇紹獻感慨道:「隱藏身份實力入贅蘇家,不在乎名聲…若說他對蘇家不利,卻又看不出動機。」

  呂常搖頭:「儒朔必然知情。既然他放心,我們外人就不必置喙了。」

  嚴遂突然想起什麼,憤然道:「聽儒朔說,許舟幼時因其庶子身份,常被嫡母欺凌。其父許天相縱容嫡妻,屢屢找藉口不讓他上學堂。」

  「許天相不當人子!」蘇紹獻怒拍欄杆,「白白糟蹋了一個讀書種子,實在可恨!」

  三位大儒同仇敵愾之際,公告牆前已圍得水泄不通。

  連書院的先生們也聞訊趕來,有人激動地拍著大腿稱讚此詩「大巧不工,樸素至理」。

  山風送來斷斷續續的議論聲:

  「先有破陣子,今有《勸學詩》,莫非我大玄詩道要復興了?」

  「兩百年來佳作寥寥,如今連出兩首,我們這代讀書人總算對得起後人了。」

  「相比破陣子,這首《勸學詩》必定流傳更廣,會被世代用來勸誡學子。」

  「怎麼沒有署名?是哪位大儒所作?」

  「等等,這裡有小字:『吾師紹獻勸學,有感,作此詩』…原來是蘇先生的弟子!」

  蘇紹獻捋著鬍鬚,嘴角忍不住上揚。

  「呸!無恥老賊!」

  身旁兩人異口同聲地唾棄道。

  「那咋了?」

  「老匹夫,你死!」

  ……

  書院後的雅閣依山而建,東臨六疊飛瀑,西接翠竹林海。

  這竹林在北方堪稱奇景——竹子本就不耐嚴寒,更難繁殖,那「夜聽春雷動,晨看新筍生」的景象,向來只存於江南。

  書院的先生們耗費五十載光陰,才從南方移植培育出這片鬱鬱蔥蔥的竹林。

  讀書人素來愛竹,贊其「未出土時先有節,及凌雲處尚虛心」,常以竹喻己明志。

  某日青雲書院院長踱步至此,見竹林已蔚然成蔭,不由撫掌大笑:「竹耐歲寒,四季不改其節,豈非正如老夫?」

  當即揮退隨從,獨居此間。

  從此,這座雅閣便成了院長的清修之地。

  此刻雅閣內,一位麻衣老者與華服女子對坐品茗。

  閣外甲士肅立,鐵甲映著竹影。

  老者花白頭髮隨意披散,法令紋如刀刻般深邃。

  可當他展顏一笑時,眼角的魚尾紋反倒更顯風霜。這般落拓模樣,任誰也難想到他便是執儒家牛耳的青雲書院院長何晏。

  對座的女子已過雙十年華,卻仍梳著未嫁女子的螺髻,一支金步搖在鬢邊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