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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棍子和大刀

  柳清安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馬車上,只剩下許舟和柳雲溪並肩而行。風雲時不時噴個響鼻,似乎也對這寒冷的天氣感到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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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鬼天氣,」柳雲溪呵了呵凍僵的手,身上的白色狐裘緊緊裹著,「再這麼冷下去,我都要變成冰雕了。」

  許舟笑了笑,從馬鞍旁的褡褳里取出酒壺遞給他:「柳兄喝點酒暖暖身子吧。」

  正說著,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原來是個賣熱湯的攤子支在路邊,幾個鏢師已經圍了上去。攤主是個精瘦的老頭,正麻利地從鍋里舀出熱氣騰騰的湯,一碗只要兩個銅板。

  「我們也去喝一碗?」柳雲溪眼睛一亮。

  兩人剛走近,就聽見鏢師們在議論:「聽說古軹縣最近鬧狼災?」

  「可不是,前幾日還有個貨郎被叼走了。」

  「放屁!我聽說那是山匪假扮的……」

  許舟和柳雲溪對視一眼,都沒把這些閒話放在心上。

  熱湯下肚,確實暖了不少寒氣。

  午後時分,車隊終於抵達了下一個驛站。

  這是一座比平陰津驛站小得多的院落,灰撲撲的土牆圍成個四方院子,馬廄里傳來陣陣嘶鳴。驛站門口掛著塊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官驛」兩個大字已經模糊不清。

  「抓緊時間休息,」虞鏢頭大聲吆喝,「要是趕得快,天黑前能到古軹縣城!」

  許舟用過午飯,囑咐汀蘭別忘了給姜衍送飯後,獨自來到了停放牛車的後院。濃烈的牛糞味撲面而來,他在車輛間穿行許久,卻始終沒找到阿二和三兒的蹤影。

  「鏢頭,」許舟攔住正在檢查車轅的虞鏢頭,「阿二和三兒去哪了?」

  虞鏢頭一臉茫然:「公子,阿二和三兒是誰?」

  許舟心中一沉,耐著性子描述道:「就是你鏢隊裡的兩人,一高一矮,一個說話瓮聲瓮氣做事一板一眼,另一個吊兒郎當……」

  虞鏢頭臉色突然變了:「公子找他們做什麼?他們得罪您了?」

  「沒有,」許舟擺擺手,露出溫和的笑容,「就是昨天聊得投緣,想再聽聽他們講外地的見聞。」

  「原來如此……」

  虞鏢頭明顯鬆了口氣,扯開嗓子喊道:「棍子!大刀!」

  喊了幾聲無人應答,他又拉住一個正在吃麵的鏢師:「看見棍子和大刀了嗎?」

  那鏢師吞下一口蕎麥麵,用筷子指了指院外:「快到驛站時,他們說去買酒喝……」

  「去了多久?」

  「晌午前便去了,怕有一個時辰了,也不見回來。」

  許舟望向院外刺目的陽光,心頭猛地一沉——跑了?就這麼幹脆利落地跑了?

  他站在牛車之間,靴底踩著凍結的糞土,突然感到一陣荒謬。

  昨夜聽到那兩人的心聲時,他幾乎確信他們另有所圖。可誰能想到,對方竟如此警覺,稍有風吹草動就果斷抽身。

  尋常人面對危險時,總會心存僥倖。

  就像賭徒總覺得下一把能翻本,溺水者總以為還能再撐一會兒。

  可這兩人卻像受過嚴格訓練的獵犬,聞到一絲火藥味就立即撤退。

  「公子?」虞鏢頭小心翼翼地問,「要派人去找找嗎?」

  許舟搖搖頭,目光掃過院子裡其他鏢師。

  這些人或蹲或站,粗鄙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麻木。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永遠都找不到那兩個「鏢師」了——就像你永遠找不到兩片刻意藏進森林的樹葉。

  「不必了,」許舟轉身往驛站走去,"興許是喝多了在哪睡下了。"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打著旋兒。

  許舟剛走出幾步,突然停下腳步。

  「風雲!」

  馬廄處立即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虞鏢頭驚詫回頭,只見那匹神駿的汗血寶馬竟自己叼著韁繩躍出圍欄,矯健地奔至許舟身邊。馬兒噴吐的鼻息在寒夜裡凝成兩道白箭,它低頭鬆開韁繩,溫順地等待主人上馬。

  「虞鏢頭,在此等我。」

  許舟利落地翻身上馬,韁繩輕抖,風雲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凜冽的寒風颳得臉頰生疼。

  許舟策馬在官道上疾馳,目光掃過路旁的每一處灌木叢、每一間茶肆。他在岔路口勒馬駐足,仔細辨認雪地上的足跡;又折返至沿途村落,詢問是否有陌生鏢師經過。

  半個時辰過去,除了被馬蹄驚起的飛鳥,再無人跡。

  土路上,許舟慢慢勒住韁繩。

  風雲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緒,不安地踏著步子。

  許舟輕撫馬頸,長嘆一聲:「走吧,回驛站。」

  回程時風雲走得極慢,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輕響。

  許舟望著遠處驛站,思緒漸漸平靜——那兩人既敢在密諜司眼皮底下潛伏,又豈是輕易能追到的?

  驛站院中,虞鏢頭正焦急地踱步。

  見許舟回來,連忙迎上前:「公子…」

  許舟高坐馬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虞鏢頭,這兩人身上定有秘密,否則何必逃跑?」

  虞鏢頭仰頭望去,不由心頭一凜。

  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蘇家姑爺,此刻眼神銳利如刀,哪有半分讀書人的文弱?

  他久歷江湖,南來北往,對人心揣度如指掌。在這跑江湖的人眼中,世人不過兩類:羊與狼。

  有的人面上凶神惡煞,可眼神遊移,不過是外強中乾,披著狼皮的羊罷了;有的人看似文弱書生,那眼神卻銳利如刃,能將人剜下一塊血肉來,此乃藏鋒隱銳,披著羊皮的狼。

  再看這蘇家姑爺,此刻哪有半分讀書人的斯文氣,倒活脫脫似朝廷爪牙。

  虞鏢頭堆起一臉笑,賠著話:「公子,沒準兒他們就是吃不得走鏢的苦,才腳底抹油溜了。您不曉得,走鏢這營生,風裡來雨里去,鏢師偷跑也是常有的事兒。」

  許舟輕「嗯」一聲,翻身下馬,牽著風雲的韁繩便往馬廄去。

  可剛走兩步,他陡然站定,又折了回來。

  許舟目光沉靜,直直鎖住虞鏢頭:「柳家這次運送家財進京,乃是頭等大事。你卻招來些不明底細之人,到底安的什麼心?那棍子和大刀,是不是大形山的匪寇?莫不是你景威鏢局,要與大形山匪裡應外合,謀奪柳家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