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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百八十年總能築基

  風雲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白霧模糊了城門洞壁上刀砍斧鑿的舊痕。

  等最後一輛牛車咯吱咯吱碾出城門,他才輕夾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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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幽暗的城門洞時,有冰凌從拱頂滴落,正砸在他後頸,涼得像是故人臨別的眼淚。

  三百步外,許舟突然勒馬。

  黑色大氅在朔風裡翻卷如鴉羽,他望著那道朱漆城門緩緩合攏。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里,景城的飛簷斗拱、酒旗炊煙,都變成門縫裡越收越窄的一線天光。

  最後「咣當」一聲,城門像本合上的帳簿,把他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算計全鎖在了裡頭。

  「公子?」汀蘭從車窗探出腦袋,發梢沾著草屑,「你的臉色比安蘭姐醃壞的醬瓜還難看。」

  許舟屈指彈走她鬢角的乾草:「可惜了。」

  「啥可惜了?」

  少年郎沒答話。

  官道兩側的枯草簌簌搖動,倒像是替他說了後半句——可惜我來時滿城霜雪,走時未見半朵桃花。

  車隊在官道上拉成長蛇。

  老黃牛頸下的銅鈴叮咚亂響,鏢師們壓著斗笠彎腰逆風而行,粗布褲腿被塵土染成了土黃色。

  丫鬟們擠在漏風的牛車上,把凍紅的手縮在袖籠里互相取暖。

  唯有許舟策馬走在風沙中,大氅下擺獵獵作響,像面黑色的幡。

  「你說公子像不像話本里的俠客?」汀蘭扒著車窗小聲問。

  等了半晌沒回應,轉頭看見姜衍正用匕首撬木箱裡的蜜餞匣子,頓時氣結:「箱子都要被你坐散架了!」

  「憋死我算了。」

  女刺客吐出棗核,蒼白臉上浮著層虛汗,「昨兒夜裡你公子見血手抖得跟篩糠似的,還俠客?」

  汀蘭想起昨夜許舟白著臉的樣子,確實與俠客的形象相去甚遠。

  但她還是嘴硬道:「任誰見了你這血葫蘆都要嚇一跳!」

  「那你怎的不怕?」

  小丫鬟掰著手指認真想了半天:「可能……因為我反應比較慢,等我該怕的時候,已經錯過害怕的時辰了?」

  「……」

  姜衍突然嗤笑出聲。

  她摸出塊牛肉乾嚼著,含混道:「我要糾正一點,江湖早沒俠客了,如今只剩拿錢辦事的鬣狗。」

  見汀蘭滿臉茫然,匕首尖挑起塊果脯塞進她嘴裡,「就像這蜜餞,裹再多糖霜,芯子裡還是爛的。」

  「那…那你能弄來修行功法不?」汀蘭被果脯酸得皺眉,卻問得認真。

  「想給你家公子尋修行法門?」

  姜衍斜倚在木箱上,像只慵懶的野貓,「我看他不需要吧?」

  她突然伸手,「把手爐給我,我就告訴你。」

  汀蘭下意識抱緊懷裡的銅手爐,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呵,」姜衍嗤笑,「連個手爐都捨不得?」

  「我家公子是不需要,可我需要啊!」汀蘭梗著脖子,「我要修煉,以後好保護公子!」

  她咬了咬牙,「你先說!說完就給你!」

  姜衍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修行法門?滿大街都是啊。」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是不是又燒起來了?」汀蘭瞪圓了眼睛。

  「說你孤陋寡聞還不信。」姜衍掰著手指,「清晨打太極的老頭,練八段錦的婦人,哪個不是在修行?」

  汀蘭摩挲著手裡的小暖爐,一臉狐疑:「你放…放那個氣!那也能算修行?」

  「怎麼不算?」姜衍突然正色,「太極講究陰陽相濟,八段錦暗合周天運轉。只要堅持練…」她故意拖長聲調,「遲早能摸到門道。」

  「遲早是多久?」汀蘭湊近追問。

  姜衍眼神飄忽:「呃…百八十年總能築基…」

  「我這就把手爐砸你臉上!」汀蘭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別急嘛。」姜衍趕緊改口,「江湖上確實有不少正經法門。只要你捨得花錢,築基圓滿還是容易的。」

  汀蘭立刻捂住腰間荷包:「多少錢?去哪買?」

  「上京潘家窯的鬼市偶爾有賣。」姜衍眯起眼睛,「價錢嘛…要看這功法修出過的最強者。若只有築基境,五百兩;若有煉心高手,三千兩。」

  「再往上呢?」

  「神藏境?」姜衍像是聽到什麼笑話,「能修到神藏的,誰缺那點銀子?三十六歲前入神藏能活一百多歲,這種寶貝…」

  她突然伸手搶過手爐,「你還是別做夢了!」

  汀蘭急得去奪:「你還沒給我功法呢!」

  「江湖常識換手爐,公平交易。」姜衍把冰涼的雙腳塞進手爐棉套里,舒服得眯起眼,「就你這傻樣,去鬼市怕是要被人販子當添頭賣了。」

  「我覺得我能當奸商!」汀蘭突然挺直腰板。

  姜衍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我那是誇你嗎?」

  「我就當是了。」汀蘭得意地揚起下巴。

  「……」

  ……

  寒風呼嘯中,景威鏢局的趟子手扯著嗓子喊道:「平——陰——津——到——嘍——」

  那聲音拉得老長,活像集市上叫賣的死鴨子。

  許舟拍了拍風雲的脖頸,這匹通靈的戰馬立刻會意,踏著碎步穿過凜冽的北風,來到鏢局隊伍旁。

  只見虞鏢頭正杵在官道邊,手裡攤開一張皺巴巴的羊皮地圖,那地圖破舊得活像從墳堆里刨出來的裹屍布。

  「柳大人,」虞鏢頭粗短的手指在地圖上戳來戳去,「今兒歇平陰津。後頭還得過古軹、上黨、黎侯、趙都、襄國縣、常山、保塞府。要想趕在歲日前到上京,往後每天得多走倆時辰,可不能再像今兒個這麼磨洋工了。」

  柳承硯眯著那雙精明的眼睛,手指頭在地圖上劃拉:「你的人扛得住?」

  「嗐!」虞鏢頭一拍大腿,震得腰間鋼刀嘩啦作響,「這算啥?去年往遼州走鏢,弟兄們可是在雪窩子裡打地鋪。這趟有驛站住,能喝口熱湯,簡直跟逛窯子似的舒坦!」

  柳承硯捻著鬍鬚:「大形山那幫土匪…」

  「您放一百個心!」虞鏢頭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咱們景威鏢局的名號是砍出來的。那幫龜孫子聽見趟子手喊鏢,保准縮在山溝里當鵪鶉!」

  柳承硯輕應一聲:「成,便依你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