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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被自願的

  柳清安像只被拎住後頸的貓,還在撲騰:「娘!我話還沒說完呢!您這樣我以後怎麼見人啊!」

  「閉嘴!」張任舒手上力道不減,「再這麼由著你胡鬧,上京哪家敢要你這樣的媳婦?」

  「女兒一輩子伺候您不好嗎?」柳清安哭喪著臉,「反正上京那些紈絝子弟我也瞧不上!」

  後面的柳雲溪弱弱舉手:「娘,我是被自願的……」

  「你也閉嘴!」

  張任舒牽著柳清安回到馬車前,那小廝早已跪伏在地,弓起的脊背如同一道拱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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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任舒踩著人背優雅登車,裙角紋絲不亂。柳清安卻撇了撇嘴,輕輕一躍便跳了上去,動作利落得像只山間的野鹿。

  許舟轉頭看向柳雲溪,後者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愛馬,活像被搶了骨頭的大狗。

  察覺到許舟的目光,他乾咳一聲:「你別往心裡去,我和清安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我娘,實在沒轍。」

  「柳兄多慮了。」許舟笑著拱手,「只是這馬……」

  「玩笑話罷了,你儘管騎。」

  柳雲溪擺擺手,最後深情地望了眼風雲,轉身時腳步踉蹌,活像丟了半條命。

  待柳家人走遠,汀蘭終於憋不住掀開車簾:「公子,這一家子可真有意思。」

  許舟正要答話,卻見汀蘭突然眯起眼睛:「公子,你看那邊……」

  城門口,一個佝僂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踱進來。

  老人穿著洗得發灰的長衫,白底黑布鞋上沾著晨露,胸前銀須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他揹著手,像棵歷經風霜的老松,身後跟著個肩挎藥箱的年輕人——正是許久未見的劉老頭。

  「劉大爺!」許舟小跑上前,「您身子骨還硬朗?」

  老人眯起渾濁的眼睛,半晌才認出許舟:「是你啊……」

  他抬頭望了望蘇家車隊,「聽說蘇家要搬去上京,連你也帶上了?」

  「是啊,岳父待我不薄。」許舟笑道。

  汀蘭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使勁揮手:「劉大夫!」

  「小丫頭……」

  劉老頭皺紋里綻出笑意,「看來在蘇家過得不錯?」

  許舟點頭:「承蒙關照,確實滋潤。」

  「好,好啊。」劉老頭用枯枝般的手拍了拍許舟肩膀,「去了上京要謹言慎行。那地方,天上掉片瓦都能砸著三五個權貴。」

  「晚輩謹記。」

  「還是這麼文縐縐的。」老人搖搖頭,轉身時布鞋在青石板上磨出沙沙聲,「走了。」

  那揹著藥箱的年輕人好奇地打量許舟,欲言又止。許舟站在原地,望著那一老一少的身影漸漸融入晨霧中的街巷。

  劉老頭走得很慢,時不時還要扶牆歇腳,可背脊卻始終挺著一股說不清的勁兒。

  汀蘭不知何時站到了許舟身旁:「公子,劉大夫看著又老了許多……」

  許舟沒有答話。

  微風掠過城頭,吹散一縷薄霧,也帶走了故人最後的身影。

  這一別,怕是再難相見了。

  「姐夫?」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許舟轉頭,看見蘇家二小姐蘇朝槿正倚在馬車旁啃蘋果,晨光透過果肉,在她指尖映出琥珀色的光暈。

  「二小姐。」許舟挑了挑眉,「不是剛用過早飯?」

  「我也不清楚。」蘇朝槿歪著頭,蘋果核在她手裡轉了個圈,「最近總是餓得快。」

  「怕是被司琴那個飯桶同化了。」許舟笑道。

  少女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這話可別讓司琴聽見,不然她非得把廚房的蒸籠扣你頭上不可。」

  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姐夫,你是不是忘了和什麼人告別?」

  許舟一怔:「該寫的信都寫了…」

  「不是你。」蘇朝槿的目光飄向遠處那輛青帷馬車,「是周序。今早我看見羨如姐…很難過。」

  許舟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林羨如正坐在馬車窗邊,面無表情地把玩著一塊玉牌。

  他急忙探向儲物空間,果然發現通訊玉牌正在不停閃爍。

  「快去吧。」蘇朝槿轉身要走,又突然停住,「對了,爹爹說,是時候讓你接觸些家中的隱秘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的銀戒,戒面上的「蘇」字蒼勁有力,材質卻透著古怪的暗芒。

  「我們家在密諜司…也有些關係。」她將戒指遞來,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待會你只需如此這般…」

  許舟凝神聽完,將銀戒戴在左手小指。戒圈自動收縮,嚴絲合縫地卡在指根,冰涼觸感讓他想起冬夜裡的刀鋒。

  待蘇朝槿離去,許舟閃身鑽進巷口。

  他摩挲著玉牌,猶豫片刻才開口:「林羨如,你幹啥呢?」

  「周序!」玉牌那頭傳來驚喜的回應,「我正想告訴你,今天我…」

  「我沒空多說。」許舟打斷道,玉牌突然沉寂,片刻後才傳來悶悶的回應:「哦…」

  「你要說什麼?」許舟故意讓語氣顯得急促:「我在收拾行李,要帶娘子跑路了。景城待不下去,得去上京投奔岳家。」

  「沒、沒什麼!」林羨如的聲音又雀躍起來,「巧了,我也要去上京!要不要一起走?我們車隊安全…」

  「不必,我們走山道更快。」許舟拍了拍風雲的脖頸,翻身上馬,「先這樣。」

  「那…到了上京記得聯絡我!」

  收起玉牌,許舟一夾馬腹。

  風雲嘶鳴一聲,沖向城關旁的餛飩鋪子。

  到得餛飩鋪子前,幾張木桌前的「食客」齊刷刷起身,碗裡的餛飩早就泡發了麵皮。

  「大人。」

  眾人低頭行禮。

  許舟端坐馬背低頭俯瞰著他們,不動聲色道:「坐著。待會開城門,後面車隊全部放行。」

  說罷,他牽著韁繩轉回,說罷,他牽著韁繩轉回,最邊上的一名食客抹了抹嘴,悄無聲息地溜向後門。

  城門軋軋開啟時,車隊碾過青石縫隙里凍硬的馬糞。

  密諜司的番子們杵在哨卡旁,連最基本的勘驗都省了,活像一群被抽了骨頭的泥塑。

  許舟摩挲著指間銀戒,忽然覺得有些荒誕——幾個月前他在醉白巷子像條喪家犬,如今倒成了能讓鷹犬避讓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