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硯也不惱,笑呵呵地要來拉蘇儒朔的手,嚇得對方連忙把爪子縮回袖子裡:「柳大人有話好說,別動手動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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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朔兄多慮啦!」柳承硯搓著手,活像只偷到雞的黃鼠狼,「這樣,你們蘇家走前頭,我們柳家遠遠跟著,保持個三五里距離。外人看了,保准以為咱們不是一路的!」
「呸!劫匪管你是不是一路人?」蘇儒朔突然眯起眼睛,「等等……柳承硯,你死乞白賴要跟我同行,到底憋著什麼壞水?」
柳承硯笑著拍了拍蘇儒朔的肩膀,手指在官服補子上輕輕摩挲:「儒朔啊,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劉傳恕這事牽扯太大,這一路上密諜司的探子怕是要把每輛車都翻個底朝天。」
他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到時候還望你周旋一二,別讓他們查我柳家的箱子。這上百車的家當要是出了岔子,我這項上人頭可就保不住了。」
蘇儒朔喉結滾動,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這些年到底貪了多少?」
「這話說的,」柳承硯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不過是些養家餬口的辛苦錢。」
他忽然正色道,「再說了,真要查起來,你們蘇家那些箱籠就乾淨了?」
蘇儒朔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半晌,他才嘆了口氣:「你就貪吧,遲早害死你自己!」
說歸說,蘇儒朔難道真的會放著柳承硯不管,他得到訊息,柳承硯這幾日就要走,掐準的時間來的。
「還是儒朔兄仗義!」
蘇儒朔氣得鬍子直翹,卻見柳承硯已經揹著手往車隊後方踱去,邊走邊喊:「許舟呢?我們許大才子在哪輛車上?」
許舟掀開車簾躍下馬車,青衫在晨風中微微擺動:"柳大人。"
柳承硯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到路邊老槐樹下。
枯黃的樹葉打著旋落在兩人肩頭,柳承硯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劉傳恕的事,沒牽連到你吧?」
「暫時沒有。」許舟餘光瞥見汀蘭正扒著車窗緊張地張望,「多謝大人掛懷。」
「那就好,那就好。」柳承硯長舒一口氣,從袖中掏出塊帕子擦了擦額角,「昨兒夜裡聽見更夫打更都心驚肉跳的。」
正說著,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柳清安牽著一匹通體棗紅的汗血寶馬走來,馬鬃在風中飛揚如焰。
她今日穿了件火紅色箭袖,發間只簪了支白玉簪,倒比平日多了幾分英氣。
「喏,給你。」她將韁繩塞進許舟手裡,「我娘說姑娘家騎馬不成體統,這馬借你騎到京城。」
許舟愣怔間,餘光瞥見茶館裡的柳雲溪臉都綠了。
那可憐的青年才俊手裡的油條「啪嗒」掉在桌上,活像只被搶了配偶的孔雀。
「這是…令兄的坐騎?」許舟遲疑道。
柳清安滿不在乎地拍拍馬鞍:「我哥不愛騎馬,就愛坐轎子。」
她指了指馬鞍旁的褡褳,「裡頭有祁雲齋的牛肉乾和蜜餞,路上解悶用。」
許舟伸手撫過布袋,低低開口:「謝柳二小姐。」
柳清安爽利地笑出聲,眼底眉梢俱是熱辣辣的俠氣:「你幫了柳家多少忙,跟我客氣什麼?再說了,咱們可是拿命換過的交情,少來這些虛頭巴腦的!」
許舟正要開口,忽見張任舒從茶館緩步而出。
這位柳夫人打扮素淨得驚人,一襲月白衫子連繡紋都無,發間木簪樸素得像是隨手摺的樹枝。偏生這般簡樸的裝束,反襯得她氣度不凡。
柳雲溪垂首跟在她身後,乖得像是換了個人。
張任舒緩步走到許舟面前,衣袂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她站定時,陽光恰好穿過城門洞,在她素淨的衣袍上鍍了一層金邊。
「許舟?」她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馬車裡,汀蘭立刻扒著車窗豎起耳朵。
木箱突然傳來「咚」的一聲輕響,嚇得她趕緊一屁股坐上去,還不忘假裝整理裙擺掩飾動靜。
「回稟夫人,在下正是許舟。」
許舟躬身行禮,餘光瞥見柳承硯在一旁不安地搓著手。
張任舒沒急著說話,而是用審視的目光將許舟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不銳利,卻讓人有種無所遁形之感。半晌,她才開口道:「之前在蘇府就見識到你的才華,今日一見,果然儀表不凡。這次科考可有把握?」
只這一句話,許舟心頭便是一跳——柳承硯顯然沒把那些隱秘之事告訴妻子。他餘光掃向柳大人,後者正假裝研究自己指甲里的污垢。
「夫人,時候不早了…」
柳承硯乾笑著插話。
張任舒輕輕斜了他一眼,那眼神讓堂堂柳大人立刻縮了縮脖子:「那、那我先回車上!」
說完一溜煙跑了。
待柳承硯走遠,張任舒又瞥向自己一雙兒女。
柳雲溪和柳清安立刻像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腦袋退到三丈開外。
「治學需得專心致志。」她轉回視線,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當以百倍千倍萬倍精力投入,方能有所成就。切莫為旁事分心。」
許舟垂首:「夫人教誨,學生謹記。」
「柳家上下,多謝你了。」她突然壓低聲音道。
許舟猛地抬頭,正對上張任舒含笑的雙眼。
她嘴角微揚:「別告訴那傻老頭。成親這麼多年,還是不信任我,他還當能瞞得過我。」
許舟喉結滾動,輕聲道:「學生明白。」
「都說大恩不言謝。」張任舒整理了下袖口,「但我一介女流,謝意總是直白些。日後若有所需,儘管來尋我。」
她頓了頓,「當然,也別讓那傻老頭和兩個孩子知道。」
許舟連忙點頭。
遠處柳清安見許舟恭敬的模樣,急得直跺腳:「娘!您別亂說話啊!」
張任舒一把扣住女兒手腕,對許舟笑道:「我們先回了,有事儘管來尋。」
說完拖著不停掙扎的柳清安就往回走。
「風雲是雲溪的心頭肉。」走出幾步,她突然回頭,「他能將愛馬借你,足見情誼。你們年輕人多來往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