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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招搖過市

  三弟蘇斐賢則是一貫的老實模樣,低聲道:「大哥放心,景城這邊我會照應著。」

  他辦事向來踏實,從不虛言,蘇儒朔對他最是放心。

  蘇儒朔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蘇氏不比從前,我們這一支更要謹言慎行,莫要招惹是非。」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更別去想那些不該有的東西,別步了既明的後塵。」

  眾人神色一凜,無人敢應聲。

  蘇既明野心勃勃,最終卻淪為朝堂傾軋的棋子,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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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儒朔這話,既是告誡,也是警醒。

  丫鬟們早已哭作一團。

  有人要隨主家遠赴上京,有人則留在景城看守宅院,景城與上京,數百里之遙,於這個時代的人而言,此一別,或許就是一生。

  許舟的馬車旁,安蘭一邊用帕子抹淚,一邊拉著汀蘭的手叮囑:「到了上京,可別再傻乎乎的了,該花的銀錢就花,別總委屈自己。」

  汀蘭眼眶通紅,小聲道:「我、我想攢著給公子花……」

  安蘭氣得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丫頭,怎麼總不聽勸?等熬成黃臉婆,你家公子嫌棄你了,看你怎麼辦!」

  汀蘭蹲在馬伕座旁,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安蘭姐,你在景城也要好好的……明年到了年紀,趕緊找個好人家嫁了吧,嫁人後記得給我寫信……」

  安蘭又哭又笑:「怎麼,你還想給我添嫁妝?」

  汀蘭搖頭,抽噎著道:「不是……我就想祝賀一下。」

  安蘭哭笑不得:「白疼你了!」

  正說著,第一輛馬車內傳來蘇儒朔平靜的聲音:「還要哭到什麼時候?啟程。」

  他身旁的小廝立刻揮舞胳膊,高聲喊道:「出發了!出發了!」

  車伕斜倚在車轅上,揚鞭一甩,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安蘭突然追上前兩步,將肩上的藍布包袱硬塞進汀蘭懷裡:「去了上京就好好過日子!你常念叨的小翠,我會替你照看的。」

  汀蘭抱著包袱,眼淚撲簌簌往下掉:「知道啦!安蘭姐……」

  馬車搖晃著駛離蘇府,汀蘭半個身子探出車窗,望著漸漸遠去的朱漆大門和那群變成小黑點的丫鬟們。

  有個穿杏色比甲的小丫頭還在追著車隊跑,繡鞋都跑掉了一隻。

  晨霧漫過街角,終於將那些熟悉的面容徹底吞沒。

  直到脖頸發酸,汀蘭才縮回車廂,怔怔地坐在箱籠上:「公子,咱們真的就這麼走了?」

  許舟正和那個樟木箱較勁,聞言抬頭:「安蘭待你很好?」

  一縷晨光透過車簾縫隙,斑駁地落在汀蘭臉上。

  她摩挲著懷裡的包袱,輕聲道:「在這深宅大院裡,怎麼才算好呢?若說是救命之恩那樣的大恩,自然是沒有的。」

  她的手指在包袱上畫著圈,「剛來蘇府時,我總怕行差踏錯連累公子,整日戰戰兢兢的。是安蘭姐拉著我說,府里沒那麼多規矩,還教我女紅,帶我認人……」

  許舟看著小姑娘泛紅的眼眶,伸手扯了扯包袱角:「看看她給你備了什麼?」

  包袱里整整齊齊碼著玉顏坊的茉莉澡豆,醉春風的胭脂膏,青黛軒的石黛筆,最底下還壓著個繡並蒂蓮的荷包,裡頭叮噹作響。

  許舟剛捂住耳朵,就聽見汀蘭「哇」的一聲哭出來,像個弄丟糖人的孩子。

  車隊在官道上排成長龍,八輛馬車二十二輛牛車,丫鬟小廝六十餘人,車輪捲起的塵土驚飛了路邊的麻雀。

  行至北城門時,忽聽得一聲洪亮吆喝:「儒朔!你這老小子要走也不吱聲!」

  蘇儒朔心頭一跳,掀簾就見柳承硯一家子坐在城門茶館裡。

  柳大人正舉著油條指點江山,他夫人張任舒慢條斯理攪著豆腐腦,柳雲溪端著茶盞朝這邊頷首,倒是柳清安第一個蹦起來揮手。

  更震撼的是城關下的場景——柳家車隊排出二里地,上百輛馬車周圍簇擁著丫鬟小廝,最外圍還有二十多個虞家景威鏢局的鏢師壓陣。

  有個絡腮鬍鏢頭正舉著銅鑼「哐哐」敲,驚得守城兵卒差點摔了長矛。

  「好你個柳承硯……」

  蘇儒朔咬牙。

  柳承硯擦了擦油乎乎的嘴,晃著膀子從茶館裡踱出來,手裡還捏著半根金黃油條。

  冬日寒氣凝成白霧從他嘴邊飄散,他卻渾不在意,樂呵呵地朝蘇儒朔招手:「儒朔兄啊,柳某在此恭候多時了!咱們一道去上京豈不美哉?你看我這鏢局都請好了,正好捎上你們蘇家。」

  他湊近幾步,把油條往蘇儒朔面前一遞,活像個獻寶的孩童。

  青色大襟在寒風裡獵獵作響,那張圓臉上堆滿真摯笑容,任誰看了都要道一聲「赤誠」。

  蘇儒朔接過油條狠狠咬了一口,翻著白眼道:「我連夜收拾行裝就是為了躲你,結果還是被你逮個正著。你說你,又沒什麼要緊事,急著往上京跑什麼?」

  「這話說的!」柳承硯一拍大腿,聲若洪鐘,「咱們在景城是多少年的交情?兒女們也都是知根知底的。至於急著上京嘛……」

  他突然壓低嗓門,做賊似的左右張望,「景城這點油水早撈乾淨了,不得去天子腳下開開新灶?再說了,等大公主迴鑾,我這腦袋還要不要了?」

  「所以我才不想跟你同行!」蘇儒朔氣得鬍鬚直顫,「你這招搖過市的做派,我們小門小戶可消受不起。你我本就沒什麼私交,各走各的豈不乾淨?」

  柳承硯捋著山羊鬍,眼睛眯成一條縫:「儒朔兄該不會是怕許舟那小子跟我這個未來岳父比跟你這個現任岳父親吧?」

  「放你娘的——」蘇儒朔險些被油條噎住,「你還敢打我女婿主意?你們柳家這車隊排出去二里地,知道的說是搬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給皇帝送貢品呢!要禍害禍害許家去,他們過幾日才動身!」

  他越說越氣,袖口都在發抖。

  這老狐狸帶著上百車財物離任,就差在車上貼「貪官」倆字了。真要同行一路,到時候被人參上一本,他蘇儒朔跳進黃河也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