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30章 離城

  月白身影眸光微動,似有所思,片刻後淡淡道:「無妨,我近日也有事要離開一陣。」

  說罷,她廣袖輕拂,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許舟推出夢境。

  四周歸於寂靜,只剩下山間清風拂過松枝的沙沙聲。

  良久,火紅身影低低嘆息:「景城如今的亂象,皆因我而起。」

  她的聲音里罕見地透出一絲疲憊,卻又很快被冷意覆蓋,「但劉傳恕這等陰險惡佞、賣主求榮的逆賊,若人不除,天必誅之!」

  月白身影靜靜飲茶,不發一言。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天道昭昭,豈容奸佞橫行?」火紅身影冷笑,「可我此番所為,說到底也不過是自保罷了。我若退一步,死的何止是我一人?飛狐騎、朔州數萬將士,都將淪為皇兄刀下亡魂。他怕我,懼我,絕不會允許我留下一兵一卒。」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石桌上划過,留下一道焦痕:「父皇始終看不上我,他眼裡只有他的兒子。還有張秉用那隻老狐狸,風吹兩邊倒,他效忠的從來不是朱家,而是大玄的江山。那日他助我制衡皇兄,今日又遣密諜司策反千歲軍,韓休……也因此而死。」

  她的聲音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痛色:「母后的兄弟姐妹,如今一個都不剩了。」

  山風驟起,捲起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成大事者,本當以天下安定、黎民福祉為先。」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如今的我,未達目的不擇手段,陰險歹毒,濫殺無辜……師姐,你說,若當初我隨你一同修煉,斬斷塵緣,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月白身影嘆了口氣,放下茶盞,杯底與石桌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她抬眸,目光平靜:「這可不像你。」

  沉默蔓延。

  遠山之外,晨曦初現,烈焰般的朝霞染紅了雲海,金光潑灑而下,映在火紅身影的眼底。

  「呵……」

  她忽然低笑一聲,眸中頹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灼灼鋒芒,「不錯,這的確不像我!」

  她站起身,衣袍翻飛如焰,「天欲壓我,我便破天!地欲困我,我便裂地!人慾阻我,我便——踏出一條血路!」

  她回眸,眼中映著朝陽,熾烈如火:「父皇既看不上我,我便讓他親眼看著,這天下,究竟該由誰來主宰!」

  ……

  許舟的神魂緩緩歸位,意識重新掌控身體時,脖頸傳來一陣酸脹感。他下意識抬手揉了揉後頸,另一隻手仍穩穩扶著懷中熟睡的汀蘭。

  少女呼吸均勻,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衣襟,在微涼的清晨里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考慮是否該再休息片刻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低聲交談。

  許舟眉頭微皺,輕輕推醒汀蘭:「醒醒,外面好像有事。」

  汀蘭迷迷糊糊睜開眼時,許舟已經披上外袍拉開了房門。

  晨霧中,只見一個身著淡青比甲的丫鬟正挨個拍打廂房的門。那身影頗為陌生,待她轉過身來,許舟才認出是林疏雨的貼身丫鬟雪盞——這位在府中地位超然卻極少露面的姑娘,此刻正指揮著十幾個睡眼惺忪的丫鬟。

  「雪盞姑娘,這是?」許舟扣著衣帶走到院門前。

  他看了看天色,天色尚暗,遠處的天際才泛起一絲魚肚白,連報曉的公雞都還未出聲。

  雪盞聞聲轉身,規規矩矩行了個萬福:「姑爺安好。老爺夫人吩咐即刻收拾細軟,天亮就啟程離城。奴婢正要去請您,您倒先醒了。」

  「這麼急?」許舟望向主屋方向,隱約可見燈火晃動,「離歲日不過幾日,為何不等過完年再走?」

  「奴婢也不清楚緣由。」雪盞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是老爺夫人方才突然議定的。」

  許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柳家…我記得柳大人不是也要赴任?可要同行?」

  「咱們蘇家單獨走。」

  雪盞語速忽然快了幾分,「馬車都已備好了。老爺夫人乘第一輛,二公子在第二輛,大小姐帶著司琴她們第三輛,二小姐與綠巧幾個第四輛,您和汀蘭姑娘在第五輛。」

  她說著突然提高嗓音:「安蘭!帶人去廚下燒水做飯!其餘人隨我去文淵閣——都仔細著點,那裡頭的物件損了半分,賣了你們都賠不起!」

  ……

  ……

  卯時的雞鳴穿透晨霧時,蘇府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丫鬟們抱著錦盒、箱籠在庭院中穿梭,帳房先生帶著小廝在廊下登記造冊。

  許舟和汀蘭抬著個沉甸甸的樟木箱穿過迴廊,有個年輕小廝想來搭手,卻被他笑著婉拒。

  「姑爺!」雪盞小跑著追上來,絹帕輕拭額角細汗,「這些粗重物件放後面牛車就好,犯不著占馬車的地兒。牛車上頭都搭了油布棚子,甭管下雪還是淋雨,保管淋不著、凍不壞。」

  許舟從馬車裡探出身來,拍了拍掌心的塵土,噙著笑解釋道:「雪盞姑娘,這裡頭都是我娘親給我留的念想,還有我這幾年攢下的書稿,擱在眼皮子底下才踏實些。」

  雪盞怔了怔,目光在那斑駁的箱面上停留片刻,忽然輕聲道:「難怪府里都說姑爺至孝。」

  這話說得極輕,轉眼就被淹沒在丫鬟們清點物件的報數聲中。

  她整了整衣袖,又恢復那副幹練模樣,快步走向正在裝車的文淵閣藏書。

  早飯過後,蘇府上下匆匆登車,車隊排開,宛如逃難般倉促啟程。

  蘇儒朔與林疏雨站在府門前,望著這座住了十幾年的宅院。晨光斜照,屋簷上的積雪尚未化盡,青磚黛瓦間透著幾分蕭索。

  蘇儒朔沉默良久,終是長嘆一聲,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林疏雨別過臉,悄悄用袖角拭去眼角淚痕,再回頭時,已恢復了往日的端莊。

  府門外,蘇儒朔的幾個兄弟早已候著。

  二弟蘇照臨雖重傷未愈,仍強撐著站在最前頭,粗獷的面容上難得顯出幾分鄭重。

  他性子莽撞,卻並非無謀之人,此刻只是重重抱拳,道:「大哥,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