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儒朔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火氣一下就上來了:「爾等閹黨走狗,仗勢欺人!白日裡裝模作樣,夜裡便露出獠牙。我蘇家世代忠良,豈容爾等宵小肆意踐踏!今日若敢傷我府上一草一木,明日定要聯絡主家上奏彈劾,讓爾等知道什麼叫天理昭昭!」
嚴訥臉色瞬間鐵青。
焦勝連忙打圓場:「蘇老爺息怒息怒啊,嚴訥你也是,蘇老爺通情達理,你這般說辭是為何?」
轉向許舟問道:「許公子,今日宴會上你與劉將軍爭執,可否詳細說說?劉將軍指責你延誤軍情導致韓休戰死,此事當真?」
許舟面露困惑:「焦大人明鑑,我不過一介書生,何來延誤軍情之說?劉將軍今日確實當眾污我清白,但我與軍務從無瓜葛,更不曾見過韓休將軍。」
焦勝意味深長地看了許舟一眼:「那劉將軍為何獨獨針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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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許舟苦笑搖頭,「或許是因為我入贅蘇家,卻又得大公主賞識,招人嫉恨吧。」
嚴訥突然插話:「許公子今夜可曾離府?」
「戌時從柳府歸來後,一直在此歇息。」許舟坦然道,「院外巡檢司的將士可以作證。」
焦勝與嚴訥交換了一個眼神,正要繼續追問,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名密諜匆匆跑來,在嚴訥耳邊低語幾句。
嚴訥臉色驟變,匆匆拱手:「蘇老爺,叨擾了。」
說罷帶著一眾密諜快步離去。
「我呸!」
【我×&%¥#@×&%¥#@】
許舟:「……」
他抿了抿嘴唇,聽著蘇儒朔心中一連串打出來肯定過不了審的話。
蘇儒朔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眉頭緊鎖。
他轉身對許舟低聲道:「真是晦氣,現在應該沒事了,你去休息吧。」
許舟定了定神,狀若隨意地問道:「岳父大人,我聽說千歲軍的劉將軍遇害,密諜司都出馬了,兇手到現在還沒抓到?」
蘇儒朔點了點頭:「可不是嘛,不過這索命門的刺客可不好抓。」
「怎麼說?」許舟露出好奇神色。
「索命門與聽雨樓那些欺軟怕硬的慫炮不同。」蘇儒朔解釋道,「聽雨樓會權衡利弊,索命門卻源自北方,民風彪悍。只要價錢合適,連皇帝都敢刺殺。索命門最初並非拿錢辦事,而是秉持為民除害的信念,哪怕明知必死也義無反顧。後來因百年前朝廷圍剿,才漸漸變成拿錢索命的行當,也因此個個都精於逃遁之術。」
許舟若有所思地點頭:「原來如此。」
「怎麼,你對這些感興趣?」蘇儒朔略顯詫異。
許舟微微一怔,隨即笑道:「確實有些,今晚聽到的這些江湖軼事比書里寫的精彩百倍。」
蘇儒朔拍了拍他的肩膀:「景城越發不太平了。等過了歲日,我們就收拾行裝去上京。天子腳下,總能安穩些。」
說罷,他轉身離開。
……
……
許舟輕輕合上院門,雙手扶著門閂靜靜聆聽蘇儒朔遠去的腳步聲,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色中,這才轉身回到屋內。
剛一推門,就見姜衍和汀蘭正站在窗邊,顯然已經偷看了方才院外的一切。
姜衍的目光在許舟身上來回打量,突然開口道:「你一個贅婿,在蘇府的地位倒是不低。你那岳父對你頗為維護。」
許舟坦然點頭:「岳父待我確實不薄。」
「那兩位密諜司的頭目對你態度也很特別。」姜衍的眼睛微微眯起。
許舟頓時露出驚惶之色,聲音都提高了幾分:「你這是什麼意思?若我真要出賣你,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說話嗎?」
他氣得渾身發抖,「我好心救你,你卻這般猜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姜衍被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仔細想來確實如此。
若許舟真有異心,方才密諜司搜查時大可直接將她交出去。
見姜衍神色鬆動,許舟又換上怯懦的語氣:「這位女俠,我不知道你接下來要如何為夫君報仇,但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等過了歲日,蘇府就要啟程前往上京,我只消想辦法送你出城,咱們便兩不相欠。」
「不行。」姜衍斬釘截鐵地拒絕。
許舟嚇得縮了縮脖子,聲音都帶著顫:「你…你還要怎樣?我們只是尋常百姓,經不起這般折騰。」
他扶著桌角緩緩坐下,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方才那一遭,我到現在腿還是軟的。」
汀蘭在一旁幫腔:「就是!我家公子膽子小得很,你別嚇唬他!」
【他真是好愛演戲。】
許舟:「……」
許舟面色一僵,險些維持不住表情。
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自己冒險救她,她倒在心裡編排自己。
姜衍打量了他兩眼,忽然放緩語氣,聲音柔和了幾分:「多謝恩公相救,姜衍日後定當厚報。只是懇請恩公好人做到底,將我送去上京可好?那人囑託我來尋你,如今我已無人可信。」
汀蘭急忙插話:「公子別答應這凶婆…」
她的話戛然而止——姜衍從發間取出一枚索命銅錢,塞進她手心。汀蘭眼睛一亮,立刻閉口不言。
許舟:「……」
「那至少告訴我,是誰讓你來的?」許舟再次問道。
姜衍依舊搖頭不語。
許舟走到桌前,背對著兩人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入喉的片刻,他的表情逐漸恢復平靜。放下茶杯時,他已經做出決斷。
「看在韓指揮使的份上,我再幫你一次。」許舟轉身,語氣勉強,「韓指揮使之死與蘇既明有關,如今蘇既明已死,這盆髒水就潑到了蘇家頭上。我幫你這次,你要與蘇家恩怨兩清。」
姜衍思索片刻,點頭應允:「好。」
寅時的更鼓聲遠遠傳來,姜衍終於昏沉睡去。
汀蘭摸了摸她發燙的額頭,小聲道:「公子,她發熱了,怎麼辦?」
「只能用濕帕子降溫。」許舟答道。
汀蘭取來白帕子浸濕,輕輕敷在姜衍額頭上。
她趁機將手指探入姜衍發間摸索,卻再沒找到第二枚銅錢,只得悻悻地坐回炭盆旁的小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