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明滅，映照著汀蘭若有所思的臉。
她本想趁姜衍昏迷時小小報復一番，又覺得對毫無知覺的人下手實在無趣——報仇，總要仇人知道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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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舟在她身旁坐下，今晚經歷了刺殺、搜捕，此刻的寧靜顯得格外珍貴。
汀蘭用鐵鉗撥弄炭火：「公子，我給你鋪個地鋪歇會兒吧？」
「不必。」許舟搖頭，「我擔心夜裡還會有人來查，睡不踏實。」
汀蘭乖巧地應了聲。
許舟猶豫片刻，突然起身：「我去打聽些訊息。」
「公子快去快回。」汀蘭叮囑道。
許舟推門而出，身形輕盈地躍上屋簷，避開府中巡邏計程車卒，悄無聲息地來到蘇朝槿的院落。
令他意外的是，二小姐的院裡此刻竟燈火通明。
許舟貓著腰蹲在圍牆上，銳利的目光掃過院落地面，藉著月光辨認出幾處習秋布下的機關陷阱。他輕巧地縱身躍下，身形如燕般在機關間隙中穿梭，幾個起落便來到門前。
「二小姐，是我，許舟。」他壓低聲音叩門。
屋內傳來一陣慌亂的響動，片刻後門扉開啟。蘇朝槿站在門口，嘴角還沾著醬汁，手裡攥著半截雞腿骨：「姐夫？這麼晚來找我，是想我了嗎？」
許舟看著她油光發亮的嘴唇，忍不住問道：「二小姐這是…」
蘇朝槿抹了抹嘴，側身讓開：「姐夫先進來吧。」
暖閣內，一碟滷雞腿擺在桌上，香氣四溢。
「被密諜司吵醒後餓得慌。」蘇朝槿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又拿起一個雞腿，「姐夫要不要也來一個？」
「大半夜吃這個，不怕長胖？」許舟挑眉問道。
蘇朝槿撇撇嘴，狠狠咬了一口雞腿：「以前病著時好多美食都不能吃，現在可得補回來。」
「有道理。」許舟笑著入座，也拿起一個雞腿，「二小姐對刺殺劉傳恕的刺客了解多少？」
蘇朝槿放下雞腿，認真回憶道：「其中一個叫姜衍的女刺客，朝廷通緝她多年了。」
她掰著手指細數，「十八年前她假扮清倌人刺殺韓休，反被韓休抓個正著，韓休憐其年幼放走；十五年前扮作歌姬混入節度使壽宴，在酒中下藥迷暈守衛，取走節度使印信後縱火逃離；十二年前偽裝成大夫，潛入大牢毒殺即將被問斬的同黨；七年前她喬裝小販刺殺了司禮監銀場提督太監；六年前又在揚州毒殺了鹽運使……」
一樁樁血案道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蘇朝槿突然湊近，壓低聲音：「姜衍倒還好說，上京密諜司追捕多年都無功而返。但今晚另一個刺客非同小可，必須捉拿歸案。」
許舟故作好奇：「有何特別？」
「據倖存的千歲軍甲士描述，在姜衍出手前，有個能驅使精怪的修行者先行動手。」
蘇朝槿吐出雞骨頭，「那精怪形似窮奇，應是巴蜀巫教的御獸奇術。」
「御獸奇術？」許舟面露疑惑。
「巴蜀巫覡的秘法。」蘇朝槿搖頭解釋，「但能驅使窮奇的這一支早在兩百年前就隨明生大巫遷往北狄傳教了。」
她的聲音更低了，「這刺客來自北狄，密諜司豈能善罷甘休？」
許舟心中一震，表面卻不動聲色地啃著雞腿。北狄…這個線索確實棘手。若密諜司認定刺客與北狄有關，搜查力度必定會再上一個台階。
「二小姐訊息真是靈通。」許舟讚嘆道，「不過這些機密，你是從何處得知？」
「姐夫不妨猜猜，是人前顯貴的家主，還是病弱無力的少女更適合收集情報？」
蘇朝槿狡黠一笑，將整個雞腿塞入口中。那雞腿燉得極爛，她輕輕一抿便骨肉分離。
許舟恍然大悟地看著她。
「姐夫深夜造訪，總不會專程來陪我吃雞腿吧？」
少女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注視著許舟。
許舟乾笑兩聲：「主要是擔心二小姐受驚，特來安撫。」
「騙人！」
蘇朝槿抓起一根雞腿直接塞進許舟嘴裡。
許舟無奈地取下雞腿，只聽蘇朝槿得意道：「讓我來分析——今日柳府設宴，但姐夫素來不喜飲酒，卻這麼晚才歸，必有蹊蹺。柳大人有過目不忘之能，姐夫假扮周序救人時，走路姿勢、發力習慣這些細節必然被他記下。所以姐夫周序的身份，柳大人早就知道了。」
她掰著油乎乎的手指繼續道：「今日劉將軍當眾污衊姐夫，欲置姐夫於死地，以姐夫的性格，定會除之而後快。所以姐夫與柳家合謀，製造不在場證明，前去刺殺劉將軍。」
許舟沉默片刻，輕嘆道：「二小姐厲害。」
「但姐夫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姜衍。」蘇朝槿將最後一個雞腿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她要麼把姐夫當成同夥，要麼以為是韓休舊部來報仇。現在她受了重傷，以姐夫的性子，肯定不會見死不救。」
她突然壓低聲音：「所以我猜，姜衍現在就藏在姐夫院裡。而姐夫此來，是想確認她的危險程度？」
許舟瞠目結舌。雖然細節有出入，但蘇朝槿的推理竟八九不離十。
「二小姐，你提前看過劇本了嗎？」
「什麼？」
「沒什麼。」許舟正色道，「二小姐聰慧過人，許舟佩服。」
蘇朝槿得意地哼哼兩聲，突然收起得意的神情，面色嚴肅起來：「姐夫，我不會勸你袖手旁觀。韓休是好人，他的死確實是四叔的錯，我們蘇家欠他的。姜衍雖是索命門的危險人物，從她過往行事來看，並非濫殺無辜之輩。但姐夫務必小心行事。」
許舟鄭重地點了點頭。
蘇朝槿轉向門口喊道：「綠巧，習秋，進來！」
門外立刻傳來兩個丫鬟的應答聲。
不多時，兩人匆匆推門而入，見到許舟時明顯一怔。
兩個丫鬟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姑爺之前還裝模作樣，扭扭捏捏，現在翻牆倒是熟練得很】
【居然能繞過我的機關，看來得再加幾道陷阱才行】
許舟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那個……我路過聞到雞腿香，沒忍住進來嘗了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