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正要上前檢視姜衍傷勢,汀蘭卻一個閃身擋在他面前:「公子別靠近,這凶婆子危險得很,別讓她傷到你了,有什麼事吩咐奴婢去做就是。」
許舟打量著她:「你就不怕她傷你?」
汀蘭滿不在乎地甩甩手:「丫鬟命賤,不值錢,死了就死了。我若真被她害了,公子記得每年七月十五多燒些紙錢給我就成。」
她眼睛突然一亮,「最好再燒四個童男童女紙人伺候我,一個燒水、一個做飯、一個洗衣、一個捶腿,讓我在地下也享享清福!」
許舟忍俊不禁:「那再添兩個,一個勤懇耐勞的為你駕車出行,一個精巧靈慧的替你裁製華裳。」
汀蘭竟真的露出嚮往神色:「聽著真不錯哦…」
「你還真想死不成?」
許舟屈指輕敲她額頭。
汀蘭恍過神,低聲嘟囔:「我就想想呀……公子,我這便去叫醒那凶婆子。」
她吐了吐舌頭,突然轉身跑到床前,一邊假意呼喚一邊偷偷按了下姜衍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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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的姜衍猛地抽氣,額頭滲出冷汗。
許舟:「……」
「哎呀,怎麼了怎麼了?做噩夢了?」汀蘭裝模作樣地關切道。
姜衍睜開眼,狠狠瞪著她:「給我等著,待我傷好,有你好果子吃…」
「喂,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汀蘭後退幾步,把許舟護至身前,壓低聲音威脅,「想殺我家公子,我沒趁機了結你已經仁至義盡。警告你,別亂來。」
許舟:「……」
姜衍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最終長嘆一聲:「放心吧,我自然是不信劉傳恕的鬼話。你們救我性命,我會報答你們的。」
汀蘭這才露出笑容:「這還差不多。」
許舟在距離床榻五步處站定,正色問道:「官府正在全城搜捕,我需要確認——他們會循著痕跡找到蘇府嗎?你流了那麼多血,會不會引來密諜司的獵犬?」
「不會。」姜衍打斷他,「我從屋頂逃離,血跡斷斷續續。而且撒了艾草與菖蒲粉混淆氣味,再厲害的獵犬…」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火光大作。
汀蘭透過窗縫窺見院牆外火光漸近,那跳動的火把光芒將整個小院映得如同白晝。
姜衍與許舟同時變色,異口同聲道:
「是你向官府告密?」
「你不是說遮掩了氣味?」
兩人話音落下,屋內陷入短暫的死寂。
許舟率先打破沉默:「我若想害你,何必大費周章救你?現在你躺著別動,我出去應付。若情況有變,你從後窗逃走,不必管我。」
院門外,密諜司眾人已換上正式官袍。
火把照耀下,那黑色袍服上猩紅的蟒紋格外刺目。
大玄祖制中,蟒服本是位極人臣者方能穿戴的殊榮,如今卻被密諜司眾人隨意披掛,足見其權勢之盛。
蘇儒朔陰沉著臉與嚴訥並肩而行:「嚴大人這是要抄了我蘇府不成?莫非真以為我蘇家會窩藏刺客?」
嚴訥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蘇老爺誤會了,下官這是在幫您。若我們獨獨繞過蘇府不查,日後坊間難免閒言碎語,說刺客就藏在您府上,屆時您百口莫辯啊。」
蘇儒朔冷哼一聲:「要搜便搜,何必巧言令色!」
焦勝在一旁打圓場:「蘇老爺明鑑,方才我們去柳府,可是被柳大人罵得狗血淋頭呢。」
他轉身對密諜們喝道:「都給我仔細搜!但若敢損壞蘇府一草一木,小心你們的腦袋!」
密諜們如狼似虎地分散開來,將各個院落翻了個底朝天。
睡夢中的蘇朝槿、蘇玄正等人被驚醒,面無表情的蘇瑤雲也在司琴、甘棠的攙扶下走出房門。搜查進行得極其徹底,連床底、櫃角都不放過。
當密諜們逼近許舟的小院時,領頭的密諜推了推緊閉的院門,轉身低聲道:「大人,其餘院落都敞著門,唯獨此院落了門閂,甚是可疑!」
嚴訥與焦勝交換了一個眼神,右手緩緩按上刀柄,左手打出幾個暗號。
霎時間,十餘名密諜無聲散開,將小院團團圍住。
火把的光亮照在密諜們冷峻的臉上,映出一片肅殺之氣。
「兩位大人,莫要誤會……」
蘇儒朔陰沉著臉上前一步,正要開口解釋,嚴訥卻皮笑肉不笑地抬手打斷:「蘇老爺,是不是誤會,您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他「錚」地抽出腰間佩刀,用刀尖輕叩院門:「密諜司辦案,裡面的人速速開門!」
寒夜中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見院門遲遲不開,嚴訥無聲地打起手語,幾名密諜立即搭起人梯準備翻牆而入。
隨著一聲尖銳的銅哨響徹夜空,正在其他院落搜查的密諜紛紛向小院聚攏,在嚴訥身後列成嚴整的陣勢。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院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許舟披著外袍,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意:「諸位大人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平靜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破綻。
蘇儒朔連忙上前:「嚴大人,這是小婿許舟。他自幼在定國府長大,養成了閉門落閂的習慣,並非今日才如此。」
嚴訥聞言突然變臉,有意無意的打量著院內,笑著收刀入鞘:「原來如此。都收起兵刃,別驚擾了許公子。」院外緊繃的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焦勝戲謔地上前一步:「許公子可還認得我?」
許舟揉了揉眼睛,故作恍然:「原來是焦大人。」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焦勝揮手驅散密諜,「都杵在這兒作甚?其他地方搜完了嗎?」
密諜們四散而去,其中一隊直奔文淵閣。蘇儒朔急忙示意林管家跟上:「文淵閣里都是祖傳的字畫古董,萬望小心!」
焦勝見人群散開,正要上前,蘇儒朔卻橫身擋住:「焦大人有話直說。」
嚴訥陰陽怪氣道:「蘇老爺這般防備,倒顯得我們密諜司像是來抄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