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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奪劍

  劉傳恕的鼻涕眼淚混在一起,用袖子胡亂擦拭著,「可我真的沒辦法…張秉用派嚴訥、焦勝抓了我全家,他們斬斷我娘十根手指…你還記得我娘嗎?那年冬天咱們在邊關,她連夜趕製了三十雙棉靴送到軍營,說不能讓將士們凍著腳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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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不答應,千歲軍那些兄弟的妻兒老小,就得和我娘一樣遭罪……韓休,你要怨就怨我吧,來世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許舟沉默地看著這個曾經威風凜凜的將軍,此刻像個孩子般痛哭流涕。

  他輕聲道:「他們除了威脅,還許了你一場潑天的富貴吧?」

  「是啊,潑天的富貴…」劉傳恕癱坐在地,喉間溢位含混的囈語:「良田千頃,奴僕成群……」

  劉傳恕的眼神驟然清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袍,又抬頭盯著許舟的面容,右手突然一抖,長劍如銀蛇出洞直刺許舟心口。許舟身形微側,輕巧避開這致命一擊,同時欺身上前,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劉傳恕持劍的手腕。

  電光火石間,許舟右手拔出劉傳恕肩窩的短劍,寒光連閃,三記精準的刺擊分別命中劉傳恕的右肩、左腹,最後一劍自肋下斜刺入心臟。黑色的血液順著劍刃汩汩流出,劉傳恕嘔出一大口鮮血,呼吸漸漸微弱。

  「人都會犯錯,」許舟貼近他耳邊輕聲道,「下輩子改正就好。」

  「有道理啊……」

  劉傳恕苦笑一聲,渙散的目光越過許舟肩頭,彷佛在看著某個遙遠的地方。幾息之後,他喃喃念起千歲軍的戰歌:「殺盡賊寇,覓個封侯…韓休,你答應過我們的…可這賊寇怎麼總也殺不盡…」

  許舟蹲下身來,凝視著劉傳恕逐漸擴散的瞳孔:「劉將軍,我們素不相識,你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

  「是你…?」劉傳恕用盡最後的力氣睜大眼睛,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這是…一場交易…」

  直到劉傳恕的瞳孔完全散大,許舟才緩緩起身。

  他沉默片刻,突然抬頭問道:「甘棠,你覺得他剛才說的,有幾分真心?」

  屋頂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片刻後傳來甘棠冰冷的聲音:「不知道。」

  許舟忽然明白,劉傳恕當年追隨大公主時的忠心是真的,那些把酒言歡的笑聲是真的,醉臥沙場的豪情也是真的。

  只是歲月變遷,再壯麗的誓言也會褪色,再赤誠的忠心也會腐朽。

  「走吧,回家。」許舟剛轉身要走,卻猛地回頭——

  劉傳恕手中的長劍突然燃起熾烈火焰,劍身在火光中一寸寸化為灰燼。

  那火光如旭日東升,將整條巷子照得亮如白晝。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雲霄,彷佛王者降臨,驚得方圓百里的犬吠禽飛。

  許舟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當火光散去,長劍已化為灰燼,唯有一道至純至陽的劍意破空而來,徑直沒入他心口。

  體內蘊養多時的劍氣突然凝實,化作一柄漆黑的劍形。他這才想起劍道典籍中的箴言:劍乃百兵之君,需奪天下劍意方能成就大道。

  感情奪天下劍意是字面的意思。

  這是許舟奪取的第一道劍意!

  原來真正的劍道修行,竟真要殺人奪劍。

  「有人來了。」甘棠在屋頂低聲提醒。許舟連忙揮袖拂去地上劍灰的痕跡,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

  片刻後,滿身血污的姜衍悄然而至。

  她蹲下身檢查劉傳恕的傷口,驚愕地發現每一處傷口的位置都與自己先前刺殺甲士的手法一模一樣。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究竟是誰了結了劉傳恕?

  方才那驚天動地的劍鳴又是怎麼回事?

  遠處傳來巡檢司騎兵的馬蹄聲,姜衍最後看了一眼劉傳恕的屍身,縱身躍上屋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巷子裡只餘下一具漸漸冰冷的屍體,和滿地如墨的黑血。

  ……

  蘇府正堂內,燭火搖曳。林疏雨在青磚地面上來回踱步,繡鞋踩出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你能不能消停會兒?」蘇儒朔放下手中的兵書,眉頭緊鎖,「再這麼轉下去,地磚都要被你磨平了。」

  林疏雨猛地轉身,裙擺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你倒沉得住氣!許舟這麼晚還沒回來,你就一點不擔心?」

  「有什麼可擔心的?」蘇儒朔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承硯還能害他不成?」

  「你們男人就是心大!」林疏雨纖指攥緊了帕子,「這深更半夜的,一個書生在外遊蕩,城裡又不太平,再加上那個劉將軍明顯要找麻煩……」

  蘇儒朔不以為然地搖頭:「劉傳恕今日能出軍營已是破例,這會兒肯定躲回去了。大公主要他的命,江湖人要他的命,韓休那個紅顏知己姜衍更不會放過他。除非他想死,否則絕不敢在外逗留。」

  林疏雨這才勉強坐下,可沒過多久又忍不住開口:「柳承硯也是,跟許舟才見過幾面,就拉著喝酒到這麼晚,非親非故的……」

  「這是好事。」蘇儒朔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許舟若能得承硯賞識,日後入仕也有個照應。」

  「哼,酒肉朋友罷了。」林疏雨撇了撇嘴,突然壓低聲音,「該不會是柳清安那丫頭看上許舟了吧?那姑娘都二十出頭了還沒許人家……」

  「……」

  蘇儒朔正要答話,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朱漆大門外,許舟仰頭灌下最後一口酒,這才叩響門環。

  獸首銜環撞擊門板的聲音在靜夜裡格外清脆。

  「誰啊?」小廝從門縫裡探出半張臉,待看清來人後驚呼,「姑爺?您這是喝了多少?」

  許舟推開小廝擠進門內,酒氣撲面而來:「沒多少。」

  這酒是他特意準備的掩護,若有人查問行蹤,好歹有個說辭。

  小廝正要關門,忽聽街上一陣鐵蹄轟鳴。他偷偷探頭,只見一隊飛狐騎疾馳而過,紅纓銀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姑爺!」小廝聲音發顫,「這些騎兵是要幹啥?您回來時可看見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