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挾持著這名甲士急速後退,短劍抵在其咽喉,其餘甲士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我從上京晝夜兼程,跑死三匹駿馬……」
姜衍的聲音突然哽咽,「卻連夫君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她手中短劍突然連刺三下,甲士胸前頓時血如泉涌,「我到景城第一件事就是打聽,夫君落入包圍的時候,千歲軍在那天做了什麼?所有人都告訴我——你們什麼都沒做!」
鮮血順著短劍滴落,姜衍的手顫抖得厲害:「我不信…我一遍遍問,生怕錯怪了你們…」
她的眼淚混著血水滴在青石板上,「那些年同生共死的情誼,那些把酒言歡的夜晚,難道都是假的?」
被刺中的甲士緩緩跪倒,氣若遊絲:「姜姨…對不起…」
姜衍看著這個曾經被她親手包紮過傷口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去地府…跟夫君說。」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
她猛地抽回短劍,甲士應聲倒地。
姜衍身形在甲士包圍中穿梭,只見她一舉一動間飄忽不定。
腰身先動,步伐緊隨,掌法隨身形變化,步法又隨掌勢轉換,整個人彷佛一個完美的整體。那雙短劍在她手中彷佛有了生命,化作兩道飄忽不定的銀光,在月光下時隱時現。
十餘名精銳甲士竟拿她毫無辦法,刀鋒每每擦著她的衣角划過,卻始終傷不到她分毫。
漸漸地,一股無形的氣流開始圍繞姜衍旋轉,帶動著地上的落葉緩緩移動。
那些枯葉彷佛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在地面上逐漸勾勒出一個巨大的陰陽魚圖案。
就在這圖案即將成型的瞬間,劉傳恕突然暴起發難,長劍如毒蛇吐信,精準地划過姜衍右臂。鮮血飛濺,剛剛成型的陰陽魚陣圖也隨之潰散。
「韓休竟然真為你求了屈蓋那老東西,傳你八卦抱元之術!」
劉傳恕一擊得手後迅速退開,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他低聲對身旁甲士吩咐:「去南城門調巡檢司的人來!這瘋婆子的八卦抱元術不知練到第幾重了,我們未必是對手!」
那甲士會意,趁著同伴圍攻姜衍的間隙翻身上馬,朝南城門疾馳而去。
劉傳恕正要重新加入戰局,突然感到左臂一陣麻痺。
他撕開肩頭衣物,只見傷口周圍已經泛起詭異的紫黑色,蛛網般的黑紋正順著血管蔓延。
「心蠱?」劉傳恕沾血聞了聞,臉色驟變,「你何時從苗疆九黎庭求來了這等邪物?」
他踉蹌著往蘇家方向奔去,手中長劍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細長的血痕。剛跑出兩步,他突然僵在原地——方才在宴會上惡了許舟,此刻去蘇家求救豈非自取其辱?
他額頭滲出冷汗,想要上馬逃離,卻發現雙腿已經使不上力氣——短短半柱香時間,這蠱毒竟已讓他虛弱至此。
「姜衍!」劉傳恕聲音嘶啞,「心蠱的解藥呢?」
姜衍應付著甲士的包圍,聞言冷笑一聲:「你既認得心蠱,就該知道它唯一的解藥就是良心!」
她一個鷂子翻身,短劍精準刺入一名甲士的咽喉,「當年韓休帶你去苗疆時,無相長老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劉傳恕面色灰敗,腦海中浮現出那段往事——所謂心蠱,乃是苗疆九黎庭以「情蠱」「懼蠱」「怨蠱」三毒糅合而成。
此蠱無形無質,中者外表如常。若問心無愧,反能借蠱明心見性;若心懷鬼胎,便是穿腸毒藥。
「姜衍…」劉傳恕突然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哀求,「九黎庭肯定有解藥…看在韓休的份上…」他掙扎著向前爬了兩步,「蘇既明背後是閹黨和毒相,你一個人如何報仇?給我解藥,我幫你…」
「閉嘴!」姜衍厲喝一聲,右臂傷口迸出的血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韓休待你親如兄弟,你卻在他最需要時按兵不動!現在還想用他的名號求生?」
她一腳踢開撲來的甲士,眼中怒火更盛。
劉傳恕眼見哀求無果,突然暴起最後一絲力氣,拖著殘軀向身後暗巷爬去。
姜衍想要追擊,卻被三名甲士拼死攔住。暗巷深處傳來劉傳恕虛弱的喘息:「攔住她…賞千金…」
……
……
昏暗的巷子裡,劉傳恕沉重的腳步聲與急促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黑色的血水從他肩窩傷口不斷滲出,順著胳膊滴落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青磚灰瓦構築的巷弄如同迷宮,將他的身影吞沒。
踉蹌前行的劉傳恕恍惚間回到了多年前的遼州城。
記憶中,年輕的韓休揹著他穿街走巷,聲嘶力竭地呼喊:「有沒有大夫?我兄弟中箭了!誰能醫治,賞銀百兩!」
那時的他在韓休背上虛弱地問:「韓大哥,我會不會死?」
韓休豪邁的笑聲至今猶在耳邊:「你怎麼能死?賊寇還沒殺完呢!等咱們立了戰功,我去殿下那裡給你們討封賞,全都封侯!」
「封侯嗎…」劉傳恕喃喃自語,耳邊彷佛又響起了千歲軍的戰歌:「萬人一心兮,泰山可撼!惟忠與義兮,氣沖斗牛。主將親我兮,勝如父母;干犯軍法兮,身不自由。號令明兮,賞罰信,赴水火兮,敢遲留?上報天子兮下救黔首;殺盡敵寇兮覓個封侯…」
他回頭望去,似乎看見昔日的同袍們一個個從巷子深處走來,有人拍著他的肩膀招呼:「走啊,殺賊去!」
可轉眼間,那些身影又都消失在巷子盡頭。
劉傳恕使勁晃了晃腦袋,想要驅散眼前的幻象。
不知走了多久,身後的廝殺聲終於聽不見了。
他背靠白牆緩緩滑坐在地,顫抖的手握住肩頭的短劍正要拔出,突然一道黑影從天而降,一隻冰冷的手按住了劍柄,將短劍又狠狠按了回去!
「啊!」劉傳恕痛呼抬頭,正要發怒,卻在看清來人面容的瞬間淚流滿面:「韓休!」
許舟一怔,還未開口,就見劉傳恕已經崩潰般哭嚎起來:「韓休!我對不起你!我沒臉見你了!」
許舟沉默不語,靜靜看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