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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姜衍

  許舟心頭一震。

  這凶獸他並非第一次見到,但若不是親眼目睹過它生吞活人的場景,單看外形倒也不覺得多麼可怖。

  只是,這凶獸為何會出現在此?

  許舟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四周,試圖找出驅使窮奇之人。然而夜色茫茫,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疑的身影,甚至無法確定那幕後之人是否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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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許舟思索間,那窮奇已經風馳電掣般追上了千歲軍的隊伍。

  它從屋頂一躍而下,巨大的黑影如同一片烏雲遮住了護衛隊頭頂的月光。等甲士們驚覺抬頭,為時已晚。

  「轟隆」一聲巨響,窮奇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馬車上。

  堅固的車廂瞬間分崩離析,化作無數木屑四散飛濺。

  車內的劉將軍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撞飛出十餘丈遠,重重砸在路旁的磚牆上,又跌落在地。

  「6。」許舟忍不住低聲驚嘆。

  長街上頓時亂作一團。

  「保護將軍!」

  千歲軍甲士們怒吼著策馬上前,迅速在劉將軍周圍形成保護圈。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窮奇並未繼續攻擊,反而轉身就跑。

  它輕盈地躍上屋頂,在起伏的屋脊間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活像個頑童打了人一巴掌就歡天喜地地跑開。

  「啊這!」

  許舟趴在屋頂上目瞪口呆,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這窮奇先是吞了要謀害他的人,現在又來撞劉將軍的車駕,若說與他毫無關聯,怕是連三歲孩童都不會相信。

  許舟握緊臭肺刀,眼中寒光閃爍。

  趁他病要他命。

  此時劉將軍重傷倒地,正是取其性命的最佳時機。他弓起身子,正要縱身躍下,卻見遠處又一道黑影疾馳而來。

  那黑衣人全身著黑,斗笠下的身形瘦削如竹,動作卻快若閃電。他——不,現在許舟看清了,是她——從屋頂飛撲而下,動作行雲流水,彷佛已在心中演練過千萬遍。一名千歲軍甲士抽刀劈砍,黑衣女子卻靈巧地矮身從馬腹下穿過,絲毫不與護衛糾纏,目標直指劉將軍!

  「死!」另一名甲士怒喝一聲,戰馬前蹄高揚,朝女子去路狠狠踏下。電光火石間,女子後撤半步,反手從腰間抽出兩柄短劍。其中一柄脫手飛出,精準穿過甲士與戰馬的間隙,「噗」地釘入劉將軍肩窩。

  許舟伏在屋脊上,眯眼細看。

  那女刺客的斗笠已在打鬥中掉落,露出一張風韻猶存卻飽經滄桑的面容,宛如流芳河石橋上歷經風雨的雕花。

  對方眼眶猩紅,似是不知哭了多少次,哭著入眠,又哭著醒來。

  長街上,女刺客與十餘名甲士形成對峙。

  她向左移動,甲士們便如一張大網隨之左移,雙方氣機牽引,都在尋找對方的破綻。

  劉將軍咬牙撐起身子,竟不去拔肩上的短劍,反而抽出腰間佩劍冷笑道:「姜衍,你想為韓休報仇的心情我理解。但你怎麼就認定是我出賣了他?這些年我對指揮使忠心耿耿,何曾有過二心?」

  名為姜衍的女刺客單手持劍,猩紅的眼睛掃過每一個甲士:「夫君教導過我,判斷一個人,不要聽他說什麼,要看他做什麼。」

  她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們背叛殿下,當日夫君命你們馳援,你們卻按兵不動,這還不夠證明你們就是叛徒?」

  劉傳恕面色驟變,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姜衍手中短劍突然倒轉,如螳螂臂彎般舉至面前:「劉傳恕,當年遼州城外你中箭墜馬,是夫君揹著你逃進城中。他為你求遍名醫,又四處搜羅功法助你修行。」

  她的冷笑中帶著刻骨的恨意,「就連你手中這柄劍,都是他三顧茅廬請江州劍師,用內廷隕鐵打造。這些,你都忘了麼?」

  夜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劉傳恕的劍尖微微顫抖。

  「張巡!」姜衍的短劍指向一名絡腮鬍甲士,聲音在夜色中炸開,「當年你還只是個步卒時,夫君見你天賦不凡,親自教你《破軍刀法》,更在兵部考核時為你作保。你第一次負傷,是夫君揹著你走了三十里山路尋醫!」

  她的劍鋒又轉向另一名年輕甲士:「何進滔!你當年不過是個江湖浪人,因殺人被官府通緝。是夫君憐你一身武藝,將你收入軍中戴罪立功,更在你母親病重時,派人送去百年人參!」

  青石板路上,姜衍的每一聲質問都如鐵錘般沉重。

  令人震驚的是,她對這隊千歲軍精銳的過往竟了如指掌,連每個人晉升的細節都一清二楚。

  一名年輕甲士握刀的手微微發抖,終於忍不住開口:「姜姨,我們真的沒有害韓叔…」

  「那好!」姜衍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城隍廟的香囊,「我讓你們跪在城隍廟裡,滴血以爹娘起誓——若背叛了夫君,便讓城隍老爺下地府將他們索了去!你們敢嗎?」

  甲士們頓時面色慘白,無人敢應。

  屋頂上的許舟看得心驚,不知是因大玄人篤信鬼神不敢妄誓,還是這城隍血誓當真靈驗。

  劉傳恕捂著肩頭傷口,聲音虛弱:「我們活著,就是要留著有用之身為韓休報仇,剷除閹黨。當日是那許舟延誤軍情,我們才中了虎甲騎兵埋伏,韓休才會…」

  「住口!」姜衍厲聲打斷,「你以為把罪責推給一個贅婿,我就會信?」

  她短劍一橫,「一個人的血,是不夠償還債務的!你我要殺,他我也要殺,一個不留!」

  劉將軍咬牙道:「瘋婆子,你瘋了嗎?」

  姜衍眼神宛如深淵:「我確實瘋了。」

  劉傳恕突然暴起,肩頭短劍隨著他的動作甩出,帶出一串血珠。

  他長劍一震,發出清越龍吟:「瘋婆子!真以為能敵得過我們這麼多人?往日是給韓休面子,你還真當自己是什麼人物了?」

  姜衍的眼神突然平靜得可怕:「試試便知。」

  話音未落,她已如鬼魅般切入甲士陣中。

  一名甲士揮刀劈砍,卻見姜衍身形一矮,短劍已刺穿他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