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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這才對嘛。」柳承硯語重心長地給劉將軍斟酒,「我知道劉將軍心裡苦悶,這才陪你多喝幾杯。這酒啊,最能解愁了。」

  劉將軍神色一凜:「我有什麼好苦悶的?柳大人莫要再勸了。末將身為一軍統帥,豈能醉酒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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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承硯故作驚訝:「朔州出了這麼大的事,殿下險些遇險,陛下震怒,劉將軍難道不憂心?若真不苦悶,豈不是顯得不夠忠心?放心吧,偶爾醉一次,沒人會說什麼的。」

  劉將軍聞言心頭一緊,連忙端起酒杯:「還是柳大人懂我,喝酒!喝酒!」

  待到宴席散場時,已是夕陽西下。

  賓客們大多離去,只剩下幾個醉得不省人事的還趴在桌上。劉將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看了眼同樣醉倒的柳承硯,踉蹌著走到許舟桌前。他伸手推了推許舟的肩膀,見對方毫無反應,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右手不自覺地按在劍柄上,猶豫良久,最終還是鬆開手,在親兵的攙扶下登上了門外的馬車。

  臨行前,他回頭望了一眼暮色中的柳府。

  賓客散盡的庭院安靜如常,彷佛今日的種種風波從未發生過,一切又回歸了往日的平靜。

  劉將軍的馬車緩緩駛離柳府,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漸行漸遠。

  車內,劉將軍吐出一股酒氣,他挺直腰背,臉上的醉意瞬間消散,「立即回營。」

  十餘名千歲軍甲士策馬護衛左右,鐵蹄聲整齊劃一地消失在暮色中。

  待馬車聲徹底消失,柳府正堂內,原本醉倒的柳承硯突然坐直身子,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他輕輕擊掌三下,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柳雲溪與許舟同時起身。

  許舟環視一周,確認堂中其他賓客仍在醉酒昏睡,這才無聲地站直身體。

  柳雲溪則迅速換上了與許舟一模一樣的素色儒袍,趴在了許舟先前的位置上。

  許舟向柳承硯鄭重拱手:「柳大人辛苦了,今日多虧柳大人周旋。」

  柳承硯捋須輕笑,聲音壓得極低:「本官辛苦什麼?本官千杯不醉的名頭可不是白來的。那劉將軍想與我拼酒,還差得遠呢。倒是你,雖說喝的是水,但在酒桌上保持清醒到最後的人,才是最辛苦的。」

  許舟撓了撓頭,目光游進了正午。

  「只是沒想到柳大人一早就識破了我的身份。」

  ……

  蘇家眾人剛到柳府,柳承硯就單獨將他請進了內室。

  許舟原以為是要補辦之前的文書,恭敬行禮後卻見柳承硯彎腰深深一揖。

  「柳大人這是?」許舟慌忙上前攙扶。

  柳承硯直起身時眼中帶著瞭然的笑意:「許公子,或者說…周序周大俠?你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我這雙眼睛。」

  許舟心頭一震,面上卻不顯,故作疑惑道:「周序是在下的好友,柳大人何出此言?」

  「我這過目不忘的本事,想必許公子有所耳聞?」柳承硯不緊不慢地說道,目光如炬地盯著許舟。

  許舟遲疑片刻:「略有耳聞。」

  「一個人的面容可以改變,身形可以偽裝,但走路的姿勢、發力的習慣卻難以掩飾。」柳承硯揹著手在房中踱步,「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就像這世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

  見許舟沉默,柳承硯瞭然地點頭:「許公子不願表明身份自有考量。此事除了我和一雙兒女,再無他人知曉。」

  許舟這才鄭重拱手:"多謝柳大人體諒。"

  「當日蘇既明兵亂之時,若非你挺身相救,我柳家早已遭難。」柳承硯拍了拍許舟的肩膀,「往後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

  柳承硯笑了笑,揮了揮手:「好了,時候不早了,莫再閒話了,快去吧。」

  許舟拎起早已準備好的布包袱,悄無聲息地往後門走去。柳清安早已將沿途的下人全部支開,整個後院空無一人。

  出了柳府,他穿進梧桐巷,再出來時發間的玉簪已換成普通的木簪。

  待穿過槐花巷時,他身上的素色儒袍已換成灰色粗布短衫。

  再穿過榆錢巷後,腳上的黑皂靴換成了尋常的黑布鞋。

  經過柳枝巷時,他的面容已經改變,連身形都顯得矮了幾分。

  一條條幽深巷子在腳下掠過,一幕幕街景在眼前變換。

  當許舟再次融入人群時,那個蘇家贅婿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毫不起眼的灰衣車伕,快步向南城門趕去。

  他必須在劉將軍的馬車之前抵達目的地。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也被暮色吞噬,整座景城的樓閣亭台漸漸隱入黑暗。

  一盞盞燈火次第熄滅,彷佛人間正在收起它最後的溫暖。

  許舟無聲地蹲坐在一處灰色屋脊上,月光將他與屋脊的陰影融為一體。

  遠處簷角飛翹的輪廓如同黑色的海浪,在夜色中綿延起伏。此刻的人間,彷佛只剩下這一人的剪影。

  許舟與劉將軍本無冤無仇,甚至素不相識,但對方今日急於將髒水潑到自己身上,必是心中有鬼。

  既然對方想要置他於死地,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許舟向來報仇不隔夜,深知一旦讓劉將軍回到千歲軍大營,在上千將士的護衛下,再想取其性命就難如登天了。

  今夜,是唯一的機會。

  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

  千歲軍的護衛隊護送著劉將軍的馬車向南城門緩緩駛來。許舟從腰後緩緩抽出臭肺刀,冰冷的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車駕越來越近,護衛的甲士們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警惕地掃視著街道兩側的每一個陰影。

  就在這緊張的時刻,一陣詭異的響動突然打破了夜的寂靜。

  許舟循聲望去,只見遠處的屋頂上,一團黑影正以驚人的速度在屋脊間跳躍穿梭。

  那黑影靈活得如同一頭在草原上狂奔的野牛,卻又能在高低錯落的屋頂上如履平地。

  待那黑影靠近些,許舟才看清它的模樣——似牛非牛,渾身長滿刺蝟般的硬毛,發出犬吠般的叫聲;似虎非虎,背上卻生著一對翅膀。

  窮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