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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不得善終

  這首《破陣子》表面寫的是將軍醉酒的豪情壯志,實則暗含英雄遲暮的悲涼。

  醉夢中的將軍彷佛重回沙場,帳外號角連營,帳內刀光劍影。

  可酒醒後才發現,昔日戰友早已不在,曾經的戰弓也只能束之高閣,唯余滿頭白髮。這般意境,令人唏噓不已。

  蘇儒朔等人在人群中默默注視著許舟。

  只有他們幾人知道,許舟將這首詞的署名權讓給大公主意味著什麼——對權傾朝野的大公主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但對一個頂著贅婿之名的秀才而言,卻是難得的揚名機會。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許舟的肩膀,低聲道:「委屈你了。」

  許舟淡然一笑:「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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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承硯眼珠一轉,湊近許舟耳邊:「不如先悄悄告訴我,下一闕是什麼?」

  許舟壓低聲音笑道:「好飯不怕晚,良緣不怕遲。還是等雲溪兄回來再說吧。」

  約莫一刻鐘後,柳雲溪氣喘吁吁地跑回庭院,手裡捧著一張灑金箋。

  眾人立刻讓出一條道來,只見那箋紙上赫然寫著:「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果然是殿下的筆跡!」柳承硯接過箋紙,仔細端詳後驚嘆道,「這『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非親身經歷者不能道也!」

  在場文人們紛紛湊上前來,有人情不自禁地吟誦出聲。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翰林激動得鬍鬚直顫:「好一個『弓如霹靂弦驚』!這等氣勢,這等筆力,非殿下不能為也!」

  劉將軍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他萬萬沒想到,許舟竟真能拿出大公主的親筆證明。更讓他心驚的是,這首詞中「了卻君王天下事」的句子,分明是在向皇帝表忠心。

  若大公主真有這般心思,那他之前的所作所為…

  柳雲溪擦了擦額頭的汗,補充道:「素心姑娘說了,殿下確實在閱兵書後即興作了這首詞,還誇讚許公子獻上的《三十六計》頗有見地。」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先前指責許舟的賓客們紛紛露出慚愧之色,有幾個甚至主動上前致歉。

  劉將軍見眾人沉浸在詩詞鑑賞中,突然向前邁出一步,冷聲道:「柳大人,可否讓我與許舟單獨說幾句話?」

  柳承硯紋絲不動地擋在許舟身前,面色嚴肅:「劉將軍方才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往許舟頭上扣屎盆子,現在又想做什麼?」

  許舟輕輕拉住柳承硯的衣袖:「柳大人,無妨,讓我與劉將軍說幾句話吧。」

  柳承硯審視地看了許舟一眼,終於揮袖轉身走向一旁。

  汀蘭和不知何時出現的蘇玄正也識趣地退開幾步,但仍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劉將軍逼近許舟,兩人之間僅剩一尺之距。他眯起眼睛,壓低聲音道:「豎子反應倒是夠快。」

  許舟面色不改:「劉將軍謬讚了。」

  劉將軍聲音更冷:「那日密談之事你我心知肚明。如今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你覺得上面的人聽聞今日之事,會作何感想?你以為你真能洗脫罵名?」

  許舟微微低垂眼帘。

  他根本不知道那日密談的真相。

  大公主召見自己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棋局早已布好:蘇既明不過是大公主手中的棄子,借他之手清除太子在朔州的勢力,再以謀反罪名將其除掉,一箭雙鵰。

  而自己這個「進讒言」的角色,不過是大公主隨手布下的一枚閒子。

  更關鍵的是,那首《破陣子》確實是自己獻給大公主的。當日已經呈上,此刻借素心之口證實,反而成了最好的護身符。

  素心作為大公主心腹,自然明白其中利害——既能維護主上威嚴,又能保住自己這顆還有用的棋子。

  劉將軍自以為布下天羅地網,卻不知這張網早被大公主算作棋局的一部分。

  劉將軍今日看似占了上風,實則已經暴露了致命弱點:他太急於撇清千歲軍不聽調令的責任,卻忘了揣度大公主真正的用意。這種莽撞,註定會讓他在權力博弈中付出代價。

  素心姑娘何等聰慧,柳雲溪前去詢問時,她必然已經領會其中深意,必然能配合得天衣無縫。

  想到這裡,許舟抬眼直視劉將軍:「劉將軍還是多操心自己吧。賣主求榮之人,向來不得善終。」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不過我很好奇,我與劉將軍素不相識,為何要如此針對我?」

  劉將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冷笑一聲:「年輕人慣會放狠話。罷了,且讓你再逍遙些時日。」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向正堂,在眾目睽睽之下坦然入座,彷佛方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過。

  汀蘭小心翼翼地湊到許舟身邊,壓低聲音道:「公子,那劉將軍如此污衊您,難道就這樣算了嗎?」

  許舟苦笑著搖搖頭:「不然還能如何?他是千歲軍正五品武節將軍,我不過是個蘇家贅婿,能奈他何?」

  汀蘭氣得臉頰鼓鼓的:「正五品將軍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咒他出門被馬車撞,吃飯噎著,走路摔跤!讓他平白污衊好人!」

  宴席間,柳承硯正熱絡地為劉將軍斟酒,試圖緩和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

  劉將軍坐在主桌旁,餘光卻不時瞥向年輕一輩的席位——那裡柳雲溪正一杯接一杯地給許舟勸酒。

  不過兩炷香的功夫,許舟便已醉得不省人事,伏在案几上沉沉睡去。

  「劉將軍在看什麼呢?來來來,喝酒喝酒!」

  柳承硯舉杯相邀。

  劉將軍收回目光,狐疑地打量著柳承硯手中的酒杯:「柳大人海量,怎么喝到現在還面不改色?莫不是杯中裝的是水吧?」

  柳承硯頓時板起臉來:「劉將軍,你可以說我柳承硯為人不端,但絕不能質疑我的酒品!」說著將酒杯往劉將軍面前一遞,「不信你嘗嘗!」

  劉將軍接過酒杯淺嘗一口,濃郁的酒香立即在口中擴散,確實是上好的三十年陳釀花雕。

  他略顯尷尬地放下酒杯:「是末將小人之心了,自罰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