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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請柬

  正說話間,許天相身著絳紫色立領大襟從內室走出。但見他足蹬皂靴,頭戴瓦楞烏紗帽,通身貴氣逼人。

  梁氏眼前一亮,上前為他整理衣襟:「老爺平日去衙門不修邊幅,今日這般打扮,已有堂官氣度。再過幾年,定能入主一部,擔任尚書。」

  許天相擺手笑道:「夫人切莫在外人面前說這等話,平白惹人笑話,說我許天相是個官迷。如今身為武選司郎中,盡心輔佐聖上與太子便是。」

  梁氏為他正了正領子,柔聲道:「在妾身心裡,老爺頂天立地,便是那些堂官也比不得。待太子御極之日,老爺定能一展抱負。家主安排這差事,不正是為老爺鋪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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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天相面露得色:「說來也怪,先前家中為我謀升遷屢屢受阻,司禮監更是百般刁難。如今宮中突然允了這差事,許是雲策治河有功,加上我日夜勤勉,終是入了陛下法眼。」

  梁氏喜上眉梢:「策兒與老爺雙雙得陛下賞識,當真是雙喜臨門。」

  許天相好奇問道:「你們方才聊什麼呢?」

  「老爺,」梁氏眼眸微轉,聲音溫婉,「妾身方才正想著,今日柳府設宴,不如遣冬至去喚行川一同前去,也好讓他多見見世面。」

  她頓了頓,語氣柔和了幾分,「另外,妾身也想派人去蘇家請許舟一同赴宴。」

  許天相側目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梁氏低眉順目,繼續道:「今日在佛堂靜思,妾身深覺從前待他太過刻薄。他終究是老爺的血脈,縱使妾身心中不喜,也不該讓老爺難做。」

  她抬眼看向許天相,眸中帶著幾分懇切,「況且,許舟如今得了大公主的賞識,若能與他緩和關係,日後他在朝堂上也能成為老爺的助力,甚至……或許還能藉此改善與蘇家的關係。」

  許天相神色稍緩,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欣慰道:「夫人能這般思慮周全,為夫甚是欣慰。」

  他沉吟片刻,又道:「不過今日之宴,恐怕不適合帶許舟前去。」

  梁氏微微蹙眉:「老爺是擔心規矩?」

  許天相點頭:「大玄自古嫡庶有別,小妾與庶子不可入席。他雖是秀才,但終究未入仕途,蘇家若不帶他赴宴,我們貿然相邀,反倒顯得許家不懂禮數。」

  梁氏輕嘆一聲,挽住他的胳膊,語氣遲疑:「可老爺,雪中送炭最為珍貴。蘇家先前雖說過讓他當家,但終究只是戲言。今日若不帶他,他心中難免生怨,此時我們若主動相邀,豈不是正好?」

  許天相搖頭,拍了拍她的手背:「許舟自幼便明白這些規矩,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他不會多想。況且,他已入贅蘇家,我們若插手過多,反倒不妥。」

  梁氏眸光微閃,隨即溫婉一笑:「老爺總是這般恪守規矩,可今日之宴,除了蘇家和大公主,這景城之中,還有誰比您和柳大人更有分量?區區一個庶子入席,又有誰敢置喙?」

  許天相眉頭微皺,似在權衡。

  梁氏見狀,繼續柔聲勸道:「妾身看了柳府的請柬,今日赴宴之人,有一半都是商賈。咱們許家世代公卿,何須與那些滿身銅臭之人講規矩?他們不講,我們若太過拘泥,反倒顯得迂腐。」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況且,如今正是修復老爺與他父子情誼的良機啊。」

  許天相沉默良久,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浮現幾分感慨:「夫人能有如此胸襟,為夫甚是欣慰。」

  他伸手握住梁氏的手,溫聲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說罷,他轉頭對身旁的小廝吩咐道:「去蘇家,告訴蘇儒朔,今日許舟隨我定國府一同赴宴。」

  梁氏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隨即又恢復如常,柔聲道:「老爺英明。」

  ……

  ……

  蘇府·正堂

  檀木案几上薰香裊裊,蘇玄正與許舟並肩踏入廳內,身後跟著興高采烈的汀蘭。

  「父親,母親。」蘇玄正拱手行禮,目光掃過廳內眾人,「可是要動身赴宴了?」

  林疏雨正整理著腕間翡翠鐲子,聞言抬頭笑道:「再不出門,怕是要讓柳家覺得我們蘇家不懂禮數了。」

  她視線掠過許舟素色衣袍,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朝槿說未出閣的姑娘不便拋頭露面,瑤雲又犯了頭疼,今日就我們幾個去。」

  蘇玄正剛要點頭,忽見母親目光落在汀蘭身上。

  林疏雨指尖輕輕敲著茶盞邊緣:「今日是正經官宴,丫鬟就不必跟著了。」

  她朝廳外抬了抬下巴,「政和街擺了流水席,你與安蘭她們同去。」

  汀蘭臉上期待的神色瞬間垮了下來:「婢子…遵夫人吩咐。」

  她低頭盯著自己鞋尖,手指絞著衣帶——誰不知道柳府門外的流水席不過是些尋常菜式,哪比得上府內給體面下人們準備的八寶鴨和蟹粉獅子頭。

  柳府外的流水席是給街坊鄰居準備的,算是個與民同樂的噱頭;柳府內有專門留給貴客下人的酒席,畢竟貴客的下人也是有些身份的,自不必與販夫走卒坐在一起。

  ?府內與府外的菜餚天差地別,汀蘭原本還以為能進門蹭一頓好的,如今眼看著是蹭不上了。

  「無妨。」蘇儒朔忽然從太師椅上起身,手中抖開一封泥金請柬,「汀蘭的名字可是寫在柳府正帖上的。」

  汀蘭微微一怔,林疏雨也有些意外:「柳家竟單獨給個丫鬟下帖?」

  「那倒不是。」蘇儒朔將請柬遞給夫人,指著末尾處新添的墨跡,「前日柳家小子來送帖時,我順口提了句許舟有個自小照顧他的丫頭。」

  他捋須笑道,「誰知那柳雲溪當場就添上了名字,還蓋了他爹的私印。」

  林疏雨接過細看,只見燙金帖上「許舟」二字旁果真添著「及侍女汀蘭」五個小楷,硃砂印泥猶自鮮艷。

  這般將主僕同列一帖的做派,確實聞所未聞。

  汀蘭踮著腳尖偷瞄請柬,忽然拽了拽許舟衣袖:「公子,我…我不去宴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