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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賣官

  院門口,許舟望著汀蘭忙碌的身影出神。

  小丫頭剛把水壺架上爐火,又趁著燒水的間隙麻利地清掃院落。

  不管幕後之人是誰,至少目前尚無加害之意,讓汀蘭繼續周旋倒也無妨。

  「噗噗」的水沸聲從耳房傳來,汀蘭扔下掃帚,像只歡快的小鹿般蹦跳著端出一盆溫水:「公子回來啦!快來梳洗,待會兒得好好給您束髮,中午還要去柳府的升遷宴呢!」

  水盆在她手中晃晃悠悠,許舟連忙上前接過:「我來吧,這盆太沉了。」

  汀蘭笑嘻嘻地鬆手:「聽說今日宴席可了不得呢!柳府昨日從東市運回好幾車海貨,有巴掌大的蝦蟹呢!」

  「不止海貨,」許舟將水盆放在架上,"還特地請了迎仙樓的大廚掌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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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嗎?"汀蘭眼睛一亮,隨即又憂心忡忡,「可是公子,夫人會不會不讓您去啊?按規矩,贅婿是不能參加正宴的……」

  許舟擰乾帕子,篤定一笑:「放心,不會的。」

  ……

  ……

  武紀九年臘月二十日,正午時分,政和街上一片喜慶景象。

  整條街道張燈結彩,滿地都是燃放鞭炮後留下的紅色碎紙屑,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鮮艷。定國府與柳府的小廝們提著竹籃站在府門前,給圍觀的孩童分發糖漬酸梅,向路過的百姓派發「利市」——用紅紙包裹的銅錢。

  百姓們歡天喜地地接過,將銅錢揣進懷裡,隨手丟棄的紅紙隨風飄舞,整條街道彷佛鋪了一層紅毯,喜氣盈門。

  午時一到,各府各家的管事抬著賀禮陸續到來。柳府正門前,一名青衣小廝手持禮單,每有賀禮送到便高聲唱名:

  「徽州商會王老爺,敬獻南海珊瑚樹一株,金絲楠木屏風一對……」

  「晉商商會李老爺,敬獻和田玉如意一雙,鎏金香爐一座……」

  排隊送禮的隊伍聽聞唱名,紛紛變色。

  一位管事轉身就走,邊走邊低聲咒罵:「這柳承硯吃相未免太難看,哪個官員收禮敢如此明目張胆?」

  身旁的小夥計不解:「掌柜的,咱們不送了?」

  「送!怎麼不送?」管事啐了一口,「我是要回庫房重新備禮!聽說這位柳大人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被同行笑話事小,若被他這個兵部右侍郎惦記上,往後生意還做不做了?」

  「可他管的是兵部,又管不到咱們商賈……」

  「蠢貨!你懂什麼?」

  與此同時,柳府側門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小廝們恭敬地引著前來送禮的官員低調入內——正門是給商賈走的,側門才是官員的通道。

  一處僻靜的小院裡,柳清安端坐在一張鋪著紅綢的案幾後。一位年輕官員戰戰兢兢地遞上禮單,偷偷打量著這個主事的女娃娃,心中驚疑不定。

  柳清安對他的目光視若無睹,提筆接過禮單略一掃視,抬眼問道:「求什麼官?」

  官員連忙躬身:「下官聽聞朔州雲浮縣縣丞出缺,想補這個缺。」

  柳清安輕哼一聲:「就你這點賀禮,不夠。」

  寒冬臘月,官員額頭卻滲出細密汗珠:「下官…下官過幾日再補一份。」

  柳清安「嗯」了一聲,提筆在禮單上寫下「雲浮縣縣丞待補」七個字,隨手將禮單扔到一旁:「不必入席了,回去備禮吧。」

  官員如蒙大赦,連連作揖倒退著出了側門。

  如此明目張胆賣官鬻爵,放眼大玄千年歷史也屬罕見。

  然而柳承硯即將上任兵部右侍郎,在朔州地界誰敢不給他面子?

  更關鍵的是,原兵部尚書去世後,職位由張閣老暫代,而柳承硯娶的正是張閣老的侄女。這尚書之位,遲早要落到柳承硯頭上。

  ……

  ……

  與柳府門前車水馬龍的熱鬧景象相比,定國府顯得格外清冷肅穆。

  一箱箱賀禮被梁氏安排下人低調抬入後院,與禮單一併收好,只待宴後再行清點。

  雖說今日設宴本就是為了收禮,但許家終究要顧及世家顏面,不願如柳府那般將銅臭味擺在明處。

  梁氏立於正堂之中,耳邊隱約傳來政和街上柳府唱禮的喧鬧聲。

  她低頭翻看自家禮單,雖件件價值不菲,可比起柳府還是遜色不少。人最怕比較,縱是金山銀山在手,見旁人得了更多,心中仍不免鬱結。

  一旁丫鬟察言觀色,低聲勸慰:「柳家這般明目張胆收受賄賂,實在不知廉恥。小門小戶出身的官,果然眼皮子淺。」

  梁氏漫不經心地撫過禮單:「柳大人收禮多年卻安然無恙,倒也算他的本事。」

  丫鬟不服:「什麼本事,還不是仗著張閣老的勢?」

  「慎言。」梁氏沉下臉,「如今柳大人已是兵部堂官,需得恭敬些才是。」

  說話間,一名小廝躬著身子悄悄來到堂前,雙手緊貼著褲縫,脖頸縮在肩膀里,聲音壓得極低:「啟稟夫人……」

  梁氏面色不虞道:「直起身子說話!定國府的下人何時養成這般鬼鬼祟祟的做派?」

  小廝被這聲呵斥驚得一個激靈,慌忙挺直腰板:「夫人恕罪,是管家……張德全在側門候著,說有要事必須當面稟告。」

  梁氏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沉吟片刻才道:「老爺命他在家中好好反省,這才幾日就按捺不住?你回去告訴他,我就不去見他了,有什麼事寫成條陳遞進來。」

  小廝不敢多言,連忙應聲退下。不多時,他又匆匆折返,雙手捧著一張折好的紙條,恭敬遞上:「夫人,這是張德全讓小的轉呈的。」

  梁氏接過紙條,展開掃了一眼,眸光驟然一凝。紙上字跡潦草,卻寫得清楚:「小人故交在朔州地界訊息靈通,昨日經他引薦,識得一人,雖來歷不明,卻與許舟有舊怨。今日柳家設宴,此人或可助夫人一勞永逸,除去心腹大患。」

  梁氏盯著紙條沉默片刻,隨後不動聲色的將紙條收起,遞給丫鬟,淡淡道:「將這些紙條一一收好,莫要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