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心知這場宴席之後緊接著就是歲日,歲日一過許家便要舉家遷往京城,收拾行裝一樣需要梁氏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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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來,梁氏哪還有時間去佛堂思過?
許天相也意識到,這偌大的許府,還真離不得梁氏主事。
就在此時,柳承硯突然朗聲笑道:「弟妹多慮了!此事何須勞煩許府?我與許大人同日升遷,若是分開設宴,豈不是讓景城官員為難?」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梁氏一眼,「此次我也升了官,品級比許大人還高些。這宴席就由我柳家操辦,屆時我與許大人一同出席便是。」
梁氏臉色驟變,手指不自覺地掐緊了丫鬟的手臂。
柳清安適時挽住父親的手臂,笑吟吟道:「父親放心,女兒會幫母親一同操持。明日就去寫請柬,請迎仙樓的名廚來備宴,定不會讓父親和許大人失了體面。」
「好閨女。」
柳承硯欣慰地拍了拍女兒的手。
梁氏站在台階上,進退維谷。
半晌,她終於福身行禮:「那就有勞柳大人、柳小姐了。妾身……這就回佛堂去。」
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
許天相這才反應過來,疑惑道:「柳大人到底升了什麼官職?」
柳承硯斜睨他一眼:「兵部右侍郎,正三品。」
許天相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是距離入閣只差一步的要職!難怪方才那宣旨官員如此謙卑。他驚疑不定地問:「柳大人既得如此高位,方才為何還愁眉不展?」
「你不會懂的。」柳承硯淡淡一笑,轉頭對女兒道,「閨女,回家了。」
蘇儒朔也向許天相拱手告辭,帶著家眷往相反方向離去。
許舟走在最後,回頭望了眼柳承硯遠去的背影。
許舟忽然覺得,今日彷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沉沉地壓在了他的肩上。
一行人向街口停著的馬車走去。
蘇儒朔和林疏雨走在最前面,蘇朝槿與蘇瑤雲並肩而行,司琴和綠巧緊隨其後。
許舟走在隊伍末尾,身後跟著其他丫鬟。
甘棠悄無聲息地綴在最後,若非許舟回頭對她眨了眨眼,幾乎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蘇儒朔揹負雙手,邊走邊搖頭:「許天相這夫人實在愚鈍,使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不過這位許大人心裡倒是明鏡似的,什麼都清楚。」
蘇朝槿輕聲道:「許家人向來如此,或者說東林黨人都是這般做派。嘴上說一套,心裡想一套,慣會裝糊塗。」
她轉頭看向許舟,「不過姐夫不必憂心,一份身份證明而已。日後柳知府自會為你寫親筆證明。」
她話音剛落,卻見許舟突然停下腳步,對著蘇儒朔深深一揖:「多謝父親大人為許舟出頭。」
蘇儒朔連忙轉身將他扶起:「這是做什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梁氏先前如何欺辱你,蘇家自會替你討回公道。今日不過小懲大誡罷了。」
許舟仍保持著拱手姿勢:「岳父請動柳知府,想必費了不少人情。」
蘇儒朔擺擺手:「承硯今日閒來無事,來定國府看這場戲,比聽曲兒還精彩,算是便宜他了。」
蘇朝槿也笑道:「姐夫太見外了,我們都是一家人。」
許舟神色鄭重:「岳父大人,我這一謝不為今日之事。如今這世道,蘇家待我如此,許舟銘感五內。」
蘇儒朔聞言,伸手拍了拍許舟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誠懇:「先前與許天相爭執,雖有做戲成分,但字字發自肺腑。從今往後,你許舟就是我蘇儒朔的親兒子!好了,不多說了,回府吧。」
說話間,眾人已行至馬車前。
蘇儒朔與林疏雨自然上了第一輛馬車。
按照慣例,蘇瑤雲獨自上了第三輛,而蘇朝槿則以為許舟會自己乘車,便上了第二輛。
許舟站在馬車旁略一猶豫,目光在第二輛和第三輛馬車之間游移。
最終他走向蘇朝槿的馬車,正要抬腳登車,卻見車簾突然掀起。
「姐夫且慢。」
蘇朝槿從車廂里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狡黠的笑。
不等許舟反應,她已輕盈地跳下馬車,推著許舟往前走去,「你去前面那輛。」
許舟一時愕然:「這……」
蘇朝槿卻不給他反駁的機會,轉身就蹦跳著跑向蘇瑤雲的馬車,一個利落的翻身就鑽了進去。車簾落下前,許舟分明看到她沖自己眨了眨眼。
夜風吹拂,許舟站在空蕩蕩的馬車前,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思忖片刻,許舟忽然朝遠處的甘棠招手。
甘棠猶豫了一下,還是緩步走近。
「二小姐去和大小姐同乘了,」許舟笑道,「你跟我一起坐車吧,免得走路。」
見甘棠站著不動,他忽然俯身一個橫抱將她摟起,縱身躍上馬車。
「呀!」
甘棠低呼一聲,還未反應過來,已被許舟抱進車廂。
許舟從車窗探出頭,對後面的綠巧道:「綠巧姑娘,勞煩來趕個車。」
綠巧撇撇嘴,不情不願地走過來接過馬鞭。
車廂內,甘棠安靜地伏在許舟懷中。
許舟感受到懷中人微微發顫的身子,輕聲道:「棠棠,今晚真冷。你一直在外面守著,餓壞了吧?」
甘棠搖頭:「放我,下來。」
許舟恍若未聞,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給,我隨身帶的點心,先墊墊肚子。」
「我不……唔」
話未說完,許舟已將一塊桂花糕塞進她嘴裡。
甘棠下意識咀嚼兩下,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
許舟笑吟吟地看著她,甘棠卻別過臉去,耳尖微紅:「快放我下來。」
「不要。」
甘棠開始掙扎,許舟卻突然收緊手臂,凝視著她的眼睛:「棠棠,我捨不得你。」
少女身形一滯,抬眸與他對視,沉默不語。
許舟繼續道:「你應該知道我和二小姐的事了吧?司琴早就提醒過我,說大小姐終會離開我。」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和大小姐在一起了,棠棠,你還會幫我嗎?還會去我院子門口等我嗎?還會吃我買的糖葫蘆嗎?」
甘棠沒有回答,只是在他懷中微微顫抖。
許舟將她摟得更緊,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