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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不好收場

  許天相怒目而視:「柳大人這是何意?」

  柳承硯把玩著茶盞,意味深長道:「許大人當真以為是管家弄錯了?你心裡應該有數。」

  許天相袖中拳頭驟然握緊,青筋暴起。

  梁氏在一旁不自覺地絞緊了手中帕子,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蘇朝槿冷眼旁觀,忽然輕聲對許舟道:「姐夫,看來有人不想讓你參加秋試。」

  許舟垂眸不語,只是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許天相眉頭緊鎖,忽然想起當初張德全來尋自己時說的話——梁氏主動提出要幫忙清點文書,說是想藉此緩和與許舟的關係。

  後來梁氏又將文書原封不動送回,推說拉不下臉面親自交給許舟。

  若此刻管家將實情和盤托出,定國府的顏面怕是……

  正當許天相思緒翻湧之際,柳清安已領著管家匆匆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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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一進門便環顧四周,目光在許天相與梁氏之間游移,最後落在桌上的文書上,頓時面如土色。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老爺恕罪!都是小人的錯,請老爺責罰!」

  許天相強壓怒火:「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許府日後還如何交給你打理……」

  「且慢!」柳承硯突然握住許天相手腕,力道之大讓許天相吃痛。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管家,笑容和煦卻暗藏鋒芒:「本官問你,那缺失的文書究竟是如何遺失的?」

  許天相臉色驟變——柳承硯竟敢在他府上公然誘供!他正要發作,卻覺腕上力道又重三分,疼得他一時語塞。

  梁氏見狀急忙要開口,柳清安卻突然笑吟吟道:「嬸嬸今日這身衣裳真好看,襯得氣色極好。」

  梁氏下意識回道:「多謝柳小姐……」

  話剛出口便意識到中計,可為時已晚。

  跪在地上的管家已然答道:「回大人話,那日小的走得急,在迴廊拐角撞上個灑掃小廝,文書散落一地。其中一張飄進了水池,小的怕受責罰,便瞞下了這事。」

  柳承硯眯起眼睛。雖詐出了實情,卻不想這管家在毫無串供的情況下,竟將罪責全攬在自己身上。

  許天相猛地甩開柳承硯的手,怒不可遏:「柳承硯!你當我定國府是公堂嗎?竟在此行誘供之事!」

  柳承硯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袖,嘆道:「許大人,若連你府上的家務事都要本官這個知府來斷,你不覺得可悲嗎?」

  這話如一盆冷水澆在許天相頭上,令他一時語塞。

  柳承硯不再理會許天相,轉而盯著管家:「本官再問你,此事可有人授意?」

  管家此刻已然鎮定,咬牙道:「大人明鑑,確實無人指使。小的是真不知那文書如此重要,否則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隱瞞。」

  廳內陷入死寂。

  蘇儒朔冷眼旁觀,林疏雨指尖輕叩桌面,許舟則若有所思地看著梁氏——後者雖強作鎮定,但手中的帕子已被絞得變了形。

  柳清安忽然輕笑一聲:「爹,既然管家都這麼說了,咱們也別為難人家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梁氏,「畢竟,有些事查得太清楚,反倒不好收場呢。」

  柳承硯捋須輕笑:「閨女說得在理。」

  他餘光瞥見蘇儒朔雖面色平靜卻眉頭緊鎖,話鋒一轉道:「不過本官為官多年,向來只求一個水落石出。」

  他轉向跪伏在地的管家,聲音陡然嚴厲:「本官再問你,既然文書落水,為何不立即派人打撈,反倒刻意隱瞞?」

  管家額頭抵地,支支吾吾道:「這……」

  柳承硯不再理會管家,轉而對著蘇儒朔嘆道:「儒朔兄,看來令婿在許府受了不少委屈啊!區區一個下人都敢隻手遮天,今日能弄丟文書,明日還不知要闖出什麼禍事來!」

  他又看向許舟,語氣和緩,「許舟不必憂心,本官親自為你作保,無需向他人低聲下氣。」

  許舟拱手行禮:「多謝柳大人。」

  許天相臉色陰沉,冷冷掃了梁氏一眼,突然厲聲喝道:「來人!將這不忠不義的奴才拖下去——杖斃!」

  管家聞言如遭雷擊,渾身抖若篩糠,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老爺饒命啊!小人冤枉……」

  梁氏急忙拉住許天相的衣袖:「老爺且慢!張德全的母親是您的乳母,您前些日子還說要去荊州探望她。若今日處死了張德全,往後如何面對老人家?」

  見許天相沉默,她又懇切道,「妾身並非要為他開脫。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不如先杖責二十,再罰俸三年。妾身身為當家主母也有失察之過,願去佛堂禁食三日,跪拜懺悔。」

  柳承硯與柳清安交換了一個眼神。這責罰確實不輕——管家挨了二十杖即便不死也要去半條命,而梁氏這番表態等於將自己的顏面都搭了進去。

  看來今日是殺不成管家了。

  但這事不能就此了結。

  柳承硯餘光觀察著蘇儒朔的神情,見對方微微頷首,心下瞭然——蘇家只想給梁氏一個教訓,並不願鬧得太僵。他上前勸道:「許大人何必動怒?弟妹這提議甚好。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主母自當反省。只是……」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這張德全傷愈後,想必不能再當管家了吧?」

  許天相面無表情:「自然。」

  柳承硯撫掌笑道:「許大人果然明事理。既然如此,本官也不便再多說什麼了。」

  許天相冷笑:「柳大人一來就攪得我定國府雞犬不寧,現在倒要當起好人了?」

  柳承硯哈哈大笑:「許大人誤會了,都是誤會啊!」

  跪在地上的張德全暗自鬆了口氣。他心知杖責也有門道,那些行刑的小廝看在乳母情分上,定會手下留情。假以時日,自己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想到這裡,他「咚咚咚」連磕三個響頭,聲淚俱下:「小人愧對老爺,這就去領罰。」

  就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只見許行川手持一根哨棒大步走來,先向許天相行禮,而後冷冷看向張德全:「父親,這二十杖……」

  他手腕一抖,哨棒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由兒子來執行。」

  張德全聞言頓時癱軟在地,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