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不必多禮。」柳承硯和善道,「內人常念叨要邀你去廣恩寺上香,咱們兩家該多走動才是。」
梁氏淺笑應道:「謹遵柳大人吩咐。」
待二人走遠,梁氏快步追上問道:「老爺這是要往何處去?」
許天相頭也不回:「柳大人急著見許舟。」
花廳內,眾人見柳承硯突然到訪,紛紛起身相迎。柳承硯一眼便認出了許舟,上前拱手道:「這位想必就是許三公子了,果然一表人才。」
許舟恭敬還禮:「柳大人謬讚了。」
「柳某一家老小多蒙公子友人相救,柳某一直想當面致謝。」柳承硯言辭懇切,「這份恩情,柳家銘記於心。他日公子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蘇儒朔適時插話:「柳大人言重了。許舟不過是恰逢其會,能幫上忙也是緣分。」
柳清安從父親身後探出頭來,對著許舟和蘇朝槿眨巴眨巴眼睛。
柳承硯又轉向蘇瑤云:「這位想必就是蘇大小姐了,果然如傳聞般氣質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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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雲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廳內氣氛一時熱絡起來,眾人寒暄間,唯有梁氏站在角落,臉色陰晴不定。
柳承硯饒有興致地追問道:「許公子與那位周序少俠是如何相識的?這般俠義之士,老夫倒是想結識一番。」
許舟從容答道:「周兄本是江湖散修,此番回景城探望家人。晚輩與他匆匆一見,談及朔州局勢,周兄當即表示天下有識之士都該挺身而出,這才答應去救援大公主。」
他頓了頓,「晚輩當時想著柳大人最熟悉朝堂局勢,便建議他去找柳家求助,沒想到陰差陽錯救下了柳小姐,也算是天意了。」
柳承硯捋須點頭:「原來如此。那周少俠如今何在?那日一別之後再也沒見到了,屬實遺憾。」
「蘇家四叔謀反事敗後,周兄與晚輩見過一面便離去了。」許舟面露遺憾,「江湖中人向來隨性,說是要繼續雲遊四方。」
許天相忍不住插話:「你與這周序是如何結識的?」
許舟神色一滯,欲言又止地看向蘇儒朔。
「但說無妨。」蘇儒朔沉聲道。
許舟這才緩緩開口:「那是成親前幾日,晚輩還在醫館當學徒。周家兄弟突然闖入,不由分說就將我捅傷,險些將我活埋。」
他語氣平靜,彷佛在說別人的事,「幸得路過的周序相救,這才撿回一條命。」
柳承硯勃然大怒:「竟有這等事!是哪個周家兄弟?本官定要嚴懲!」
「已經死了。」許舟輕聲道,「似乎捲入了醉白巷的爆炸案。」
柳承硯扼腕嘆息:「可惜未能讓他們伏法。」
梁氏站在角落,臉色突然變得煞白。許舟餘光瞥見,故意補充道:「說來奇怪,那周家兄弟似乎是專程來找我麻煩的。」
「你可曾得罪什麼人?」柳承硯皺眉追問。
許舟苦笑搖頭:「晚輩那時孤苦無依,身邊只有個小丫鬟,整日戰戰兢兢,哪敢得罪人?」
這話說得許天相面色尷尬,低頭抿茶。
柳承硯意味深長地看了許天相一眼,突然上前一步對許舟道:「早知如此,本官定為你做主!既然在這裡過得不舒心,不如搬來我柳府。老夫保證你的吃穿用度樣樣都比雲溪強,他住的宅子立刻就能騰出來給你!」
許天相忍無可忍:「柳大人自己沒有兒子嗎?總惦記別人家的孩子做什麼?這話讓雲溪聽了作何感想?」
站在一旁的柳雲溪笑嘻嘻道:「我無所謂啊。許兄若肯來,我今晚就搬去別院——睡大街都成。」
許天相氣得鬍子直抖:「你!」
蘇儒朔不緊不慢地插話:「許舟在蘇府過得也很好,衣食住行都是頂配。」
許天相強擠出一絲笑容,手中的茶盞卻捏得咯咯作響。
梁氏站在陰影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而始終沉默的蘇瑤雲,此刻忽然抬眸,清冷的目光在梁氏身上停留了片刻。
……
柳承硯、許天相與蘇儒朔三人圍坐一處,談論著朝堂局勢。
許舟與柳家兄妹也加入談話,氣氛漸漸熱絡起來。林疏雨優雅地品著茶點,梁氏卻如丟了魂般靜坐不語,臉色蒼白得嚇人。
話題不知何時又轉回許舟秋試之事。柳承硯狀似無意地提醒道:「許大人可別忘了將許舟的戶籍文書備齊,若是缺了什麼,耽誤了考試可就不好了。」
他細細數著需要的材料,「出生憑證、籍貫證明、家族擔保……」
許天相不耐煩地揮手:「本官早就準備妥當,何須柳大人操心?」
蘇儒朔卻突然皺眉,從懷中取出方才許天相給的文書,仔細核對後沉聲道:「許兄,這文書里少了出生地的里正證明。」
許天相一愣:「不可能!我親手清點的。」
柳承硯慢悠悠地抿了口茶:「許大人怕是記錯了。不過也無妨,明日去村里補辦便是。找個認識的人,在村長見證下寫個字據按個手印就好。」
許天相臉色驟變,瞥了眼梁氏:「許舟生母所在的村子,早年被北狄屠戮殆盡。莫說活人了,連個完整的房舍都沒剩下。」
蘇儒朔面色一沉:「許兄這是何意?莫非故意刁難?」
「荒謬!」許天相拍案而起,「許舟再怎麼說也是我兒子,我豈會在此事上作梗?」
柳承硯若有所思:「那文書會不會是被人動了手腳?許大人可還記得經手過誰?」
許天相不假思索:「除了張德全還能有誰?」
他當即對小廝喝道,「去把管家叫來!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本官倒要問問他怎麼清點的文書!」
小廝正要領命而去,柳清安突然扯了扯父親衣袖,低聲道:「爹,小心他通風報信。」
柳承硯捋了捋鬍鬚,高聲道:「那小廝,且慢!」
小廝怔了一下:「柳大人有何吩咐?」
「你且在這裡等著,」
見小廝愣住,他轉向女兒,「閨女,你去隨便找個下人傳話。」
「好嘞。」
柳清安應聲而去,裙裾翩躚間已消失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