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個丫鬟原以為這個贅婿在蘇府必定備受欺凌,誰曾想他不僅成為當家人,竟還讓蘇家二小姐當眾表白!
更令人驚詫的是,坐在另一側的蘇瑤雲依舊神色淡然,彷佛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
廳內燭火搖曳,映照出梁氏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她呆滯片刻後終於按捺不住,聲音裡帶著幾分尖銳:「許舟,你與蘇二小姐這般親暱,可曾想過如何向你妻子交代?」
許舟尚未開口,蘇朝槿已握緊他的手,神色清冷地代為應答:「此事姐姐早已知曉。朝槿心悅姐夫,與姐夫待姐姐如何,本就是兩回事。」
她唇角微揚,眼中卻無半分笑意,「即便我們姐妹共侍一夫,似乎也輪不到許夫人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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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轉頭看向始終沉默的蘇瑤云:「姐姐說可是?」
蘇瑤雲輕輕頷首。
站在她身後的司琴忍不住以袖掩口,肩膀微微抖動。
梁氏臉色鐵青。
「用膳吧,菜都要涼了。」許天相強打精神,親自為蘇儒朔布菜,「儒朔兄嘗嘗這道清蒸鰣魚,是今早剛從瀾江運來的。」
梁氏頹然低頭,機械地咀嚼著食物,早先的囂張氣焰已蕩然無存。
許天相端起酒杯:「儒朔兄,我敬你一杯。」
「天相兄客氣。」蘇儒朔舉杯相碰,仰頭飲盡。
酒過三巡,許天相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緞信封:「今日邀諸位前來,還有一事。」
他將信封推到蘇儒朔面前,「許舟明年秋試需用的戶籍文書,我已備妥。包括出生憑證、景城籍貫證明,以及定國府的印章文書。」
蘇儒朔眼中精光一閃,連忙取出文書細看。
羊皮紙上墨跡清晰,定國府的朱紅大印赫然在目。他反覆查驗無誤後,這才鄭重收入懷中,拱手笑道:「天相兄考慮周全,這杯該我敬你。」
許天相舉杯相迎:「兩家本是姻親,理應互相扶持。往日多有誤會,還望今後常來常往。」
一時間席間觥籌交錯,彷佛先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蘇儒朔談起今年北疆的戰馬生意,許天相則感慨江南絲綢的行情。
兩位家主推杯換盞間,竟顯出幾分難得的融洽。
林疏雨冷眼旁觀這場虛偽的應酬。
蘇朝槿依舊握著許舟的手,時不時為他夾菜。
而最令人費解的是蘇瑤雲——這位正妻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甚至親手為許舟盛了碗荷葉羹。
宴席過後,眾人移步花廳品茗。
許天相親自為蘇儒朔斟上一杯明前龍井,狀似隨意地問道:「儒朔兄近日可曾覲見過大公主殿下?聽聞大公主殿下對蘇家頗為器重。」
蘇儒朔指尖輕撫茶盞邊緣,不動聲色地答道:「殿下日理萬機,我等閒人豈敢輕易叨擾。」
「這個自然。」許天相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只是前些時日令弟那事,密諜司那些人,逼著我寫了幾份不該寫的東西。如今傳到殿下耳中,只怕……」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許舟,「聽聞許舟頗得殿下賞識,不知可否代為轉圜?」
蘇儒朔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這才是今晚這場宴席的真正目的。
他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天相兄多慮了。殿下明察秋毫,豈會因些許文書就怪罪重臣?」
許天相鬆了口氣:「聽到儒朔兄這樣說,我放心不少。」
另一邊,梁氏正試圖與林疏雨搭話:「親家妹妹嘗嘗這桂花糕,是照著江南的方子做的。」
林疏雨面色稍霽,接過糕點淺嘗一口:「尚可。」
雖仍端著架子,卻已不似先前那般冷若冰霜。
楊氏在一旁殷勤布茶,不時插上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
許舟與許天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秋試事宜,蘇朝槿偶爾含笑補充幾句。
唯獨蘇瑤雲靜坐一隅,目光游離,彷佛神遊物外。
正當廳內氣氛漸趨緩和時,一名小廝匆匆來報:「老爺,知府柳大人攜公子小姐到訪。」
許天相眉頭一皺:「柳承硯?他來作甚?」
小廝躬身:「柳大人未說明來意。」
許天相只得向眾人告罪,整了整衣冠前往府門相迎。
月光下,只見柳承硯一襲青色圓領袍衫,身後跟著一對璧人般的兒女。
「柳大人與我為鄰數載,倒是頭回登門。」許天相拱手,語氣不冷不熱,「今日吹的什麼風?」
柳承硯笑吟吟還禮:「許大人這話說的,傳出去旁人還以為我景城官員不和呢。」
轉頭對子女道:「雲溪、清安,還不將薄禮奉上?免得許大人說我們柳家不懂禮數。」
許天相鬍鬚微顫:「柳大人何必話中帶刺?」
「許大人多心了。」柳承硯朗聲一笑,目光卻越過許天相望向府內,「實不相瞞,本官今日並非來尋許大人的。」
許天相聞言一怔:「那柳大人此來……」
柳承硯朗聲笑道:「我聽聞儒朔兄攜家眷赴宴,便冒昧前來拜訪。說起來,許大人府上三公子許舟,可算是我柳家的救命恩人。」
許天相眉頭微皺:「此話怎講?」
「前些時日救下小女清安的俠士,正是許舟的好友。」柳承硯捋須解釋,「那俠士本是受許舟所託前去救援大公主,機緣巧合救下了小女。」
許天相面露詫異:「許舟何時結識了這般人物?」
「看來許大人對自家公子了解有限啊。」柳承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竟主動挽起許天相的手臂往裡走,儼然一副主人做派,「勞煩許大人帶路,讓我見見這位恩公。」
許天相臉色微沉,卻不好發作。
柳承硯恍若未見,繼續道:「聽聞許舟對許府頗有怨懟,成親後便鮮少歸來。今日難得回府,許大人可要把握機會修復父子情分才是。」
「柳大人多慮了。」許天相冷聲道,「許某如何管教子女,還不需外人指點。」
柳承硯不以為意地捋須輕笑:「是柳某失言了。」
行至中庭,梁氏早已帶著丫鬟候在廊下。她右肋下松松抱拳,行了個萬福禮:「柳大人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