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蘇瑤雲才重新低頭看書,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若不想我去,何必來問。」
許舟喉結滾動,他悄悄抬眼,不確定她是否生氣了。
昨日請安時的尷尬還歷歷在目,今日他不想再惹她不快。
猶豫片刻,他決定實話實說:「我想你去。」
這句話像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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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雲突然合上書卷,轉頭定定地看著他。書頁相碰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許舟看見她指尖微微發白,顯然用了些力氣。
更讓他不安的是,院中的氣氛驟然凝固。
司琴停下了晾曬衣物的動作,甘棠也轉頭看了過來。
三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讓他如芒在背。
「……」
沉默在蔓延。
許舟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重過一下。終於,他扛不住這三重注視:「大小姐,我開玩笑的。我自己……咳咳,和甘棠去就好。」
蘇瑤雲站起身時,衣袂帶起一陣微風,幾片桃花從她肩頭滑落。
許舟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沉香氣,混合著桃花的甜香,莫名讓人心安。
「換衣服。」她對司琴說,聲音依舊平靜,卻讓許舟愣在原地。
「欸,好嘞!」
司琴歡快地應了一聲,沖許舟眨眨眼:「姑爺稍等,奴婢這就給小姐梳妝!」
她小跑著跟上蘇瑤雲的腳步,還不忘回頭對許舟做了個鬼臉。
許舟茫然地轉向甘棠:「大小姐這是……?」
甘棠收劍入鞘,紅衣在暮色中如一團將熄的火焰。
她別過臉去,只留給許舟一個冷峻的側顏:「等著。」
……
蘇儒朔端坐在主位,神色威嚴,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沉穩地望向門外。林疏雨坐在他身側,眉頭微蹙,指尖不耐煩地摩挲著茶盞邊緣,顯然對某人的缺席極為不滿。蘇朝槿站在一旁,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眸光微垂,似在思索什麼。丫鬟嬤嬤們低眉順眼地候在兩側,廳內一片寂靜,只聽得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
林疏雨終於按捺不住,冷聲開口:「朝槿,那小子呢?怎麼還沒到?」
蘇朝槿抬眸,聲音柔和卻不失分寸:「娘親,姐夫稍後會到,他還有些事情要準備。」
「準備?」林疏雨冷笑一聲,指尖重重敲了下桌案,「沐浴更衣?這種藉口也敢拿來搪塞我?他是怕跟著你一起出現,被定國府的人瞧不起嗎?」
蘇朝槿並未慌亂,只是輕輕搖頭:「娘親多慮了,姐夫並非畏縮之人。」
林疏雨眯起眼睛,語氣愈發鋒利:「你下午到底跟他說清楚了沒有?他是什麼態度?你問明白了嗎?」
蘇朝槿微微一笑,並未正面回答,只是溫聲道:「娘親,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
林疏雨還要再逼問,一旁的蘇儒朔卻已站起身,沉聲道:「夠了,朝槿自有分寸,有些事不必多問。」
林疏雨咬了咬牙,終究沒再糾纏,只是冷哼一聲,低聲自語:「我倒要看看,那臭小子今晚敢耍什麼花樣。若是他敢在定國府怠慢朝槿,我定饒不了他!」
蘇儒朔不再多言,大步向外走去,眾人連忙跟上。府門外,馬車早已備好,丫鬟嬤嬤們簇擁著主子們登車,護衛們整齊列隊,隨著一聲令下,車隊緩緩駛離蘇府。
夜色徹底籠罩景城,定國府門前燈火通明。
許行川已在府門外等候多時,見蘇家馬車抵達,立刻迎上前去,目光卻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尋,卻始終未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眉頭微皺,忍不住開口問道:「蘇伯父,許舟……怎麼沒來?」
蘇儒朔神色淡然,只簡短道:「稍後便到。」
許行川心中疑惑,但見蘇儒朔不欲多言,也不敢再問,只得壓下疑慮,恭敬地引著眾人入府。
待客廳內,燭火搖曳,映照出一片華貴景象。
許天相端坐主位,面帶笑意,正與蘇儒朔寒暄。蘇儒朔雖神色肅穆,但偶爾應和幾句,倒也顯得融洽。
另一邊,梁氏坐在林疏雨身旁,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殷勤地奉承著。
然而林疏雨神色冷淡,只偶爾敷衍地應上一兩句,目光時不時掃向廳門,顯然心思並不在此處。
丫鬟們輕手輕腳地奉上剛出爐的點心和熱茶,茶香裊裊。
廳內的氣氛一度冷場,燭火在沉默中搖曳,映照出眾人各異的神色。
楊氏站在一旁,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手中絹帕無意識地絞緊又鬆開,口中不斷說著些無關緊要的閒話:「聽說城南新開了家綢緞莊,料子都是從江南運來的上等貨……」
她刻意提高聲調,試圖緩和這突如其來的冷場。
蘇朝槿一襲素白衣裙,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茶盞邊緣,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安靜地坐在林疏雨身側,低垂的眼睫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陰影,整個人如同精緻的瓷娃娃般脆弱易碎。
楊氏幾次三番將話題引向她:「二小姐今日這身衣裳真是襯得人比花嬌……」
卻只見少女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始終不發一言。
梁氏的目光在蘇朝槿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話鋒一轉:「親家妹妹,」
她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聲音卻帶著幾分刻意的關切,「許舟入贅到蘇家也有些時日了,可還安分?若是他不懂規矩,你們儘管管教。若是管教不動,大可告訴我。雖說我不是他生母,但既為許家主母,自然要替老爺盡這份心。」
林疏雨聞言,眼中寒光一閃。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袖,冷笑道:「許夫人多慮了。他既入了蘇家的門,該怎麼管教是我們的事,不勞外人插手。」
她特意在「外人」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如刀般掃過梁氏精心修飾的面容。
梁氏眉頭微蹙:「許舟生母去得早,我這個做嫡母的,總該過問一二。」
她環視眾人,忽然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前幾日我聽說,許舟去了青樓,還被令千金的貼身侍女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