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樹下,暗香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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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
蘇朝槿忽然伸出素白的纖纖玉手,遞到許舟面前。她指尖微微泛著粉紅,像是沾染了桃花的顏色。
許舟一怔,下意識左右張望。
不遠處的綠巧和習秋立刻別過臉去,一個假裝研究樹上的花苞,一個專注地盯著手中的點心托盤,裝得煞有介事。
沉吟片刻,許舟從袖中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甜點心,小心翼翼地放在蘇朝槿掌心。
蘇朝槿:「……」
她挑了挑眉,拆開油紙,三兩下將點心吃完。
然後又把手伸了過來。
「沒了,」許舟為難地攤手,「出門時就順手拿了一塊。」
蘇朝槿:「……」
少女額角似有青筋跳動,索性一把抓住許舟的手腕。
許舟抿了抿唇,終是輕輕握住了那隻柔荑。
觸手冰涼,柔若無骨,卻又比想像中更加纖細。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另一隻手,將那隻小手合在掌心,輕輕揉搓著,彷佛要焐熱每一寸肌膚。小院裡安靜得能聽見桃花飄落的聲音。
「姐夫……」
「嗯?」
「今晚若有人敢欺負姐夫,」蘇朝槿仰起臉,眸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朝槿絕不會輕饒。雖然身子弱,但嘴巴可厲害了。」
許舟失笑:「二小姐現在力氣比我還大,哪裡弱了?再說,我也沒在怕。」
「……」
蘇朝槿輕輕搖頭,「那裡畢竟是姐夫名義上的長輩。姐夫不必開口,一切交給朝槿就好。姐夫只管安心用膳。」
「二小姐,我不想吃軟飯。」
「無妨,」少女狡黠一笑,"姐夫吃小姨子的軟飯,天經地義。"
「……」
兩人就這樣手捧著手,在滿庭芳菲中低聲細語。夕陽的餘暉為他們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遠遠望去,恍若一幅工筆仕女圖。
廂房內
習秋和綠巧透過窗欞偷看,看得自己都臉紅心跳,只得躲進屋裡。
「綠巧,」習秋促狹地捅了捅同伴,「看來這事板上釘釘了,連夫人都妥協了。你的心愿總算要實現了——以後可以脫光了去給姑爺暖被窩,讓姑爺好好『疼愛你』了。」
她故意在最後三個字上咬了重音。
「胡說什麼!」綠巧耳根通紅,「小心讓姑爺聽見……」
「哼,明明心裡樂開花,還裝正經。」習秋撇嘴,「虛偽!」
「懶得理你。」
「哎,你和汀蘭那麼要好,」習秋不依不饒,「以後是不是要一起脫光了伺候姑爺?你說姑爺會不會被你們兩個小妖精榨乾啊?」
「我撕爛你的嘴!」
「嘻嘻……」
兩個丫頭在屋裡追逐打鬧起來,銀鈴般的笑聲驚飛了窗外枝頭的雀鳥。
許舟在二小姐院中又停留片刻,終是起身告辭。
踏出院門時,他的心情複雜得如同這暮色中的光影——明暗交錯,難以言說。
今晚這場宴會,對他、對蘇家兩位小姐、甚至對整個蘇府而言,都意義非凡。
陪他赴宴的不是名義上的妻子蘇大小姐,而是二小姐蘇朝槿。這其中透露的訊息,明眼人一看便知。
他原以為那位岳母大人會百般刁難,沒想到竟如此順利。
想到這裡,許舟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笑意——那位看似刻薄的岳母,為了女兒的幸福,倒也有可愛的一面。
不知不覺間,他已站在大小姐的院門前。抬起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未能落下。
「吱呀——」
院門突然從內開啟。司琴抱著一盆洗好的衣裳正要出來,差點與許舟撞個滿懷。
「哎喲!」這丫頭驚呼一聲,手中的木盆「咣當」落地。她瞪圓了眼睛:「姑爺你杵在這兒當門神呢?」
許舟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
「我什麼我,」司琴彎腰撿起散落的衣物,嘴裡不停,「來看大小姐就直說嘛,鬼鬼祟祟的,我還以為哪個登徒子呢!」
許舟:「……」
後花園裡,一襲火紅衣裙的甘棠正在桃花樹下練劍。
劍光如水,映著她冷峻的側顏。
許舟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司琴用手肘捅了捅他:
「姑爺,發什麼呆呢?大小姐在涼亭里。」
涼亭中,蘇瑤雲一襲淡青衣裙,正低頭翻閱書卷。陽光透過竹簾,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許舟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閃過無數開場白:
「大小姐,今晚去定國府赴宴,你要不要去?」——這語氣活像在問「老許,你要老婆不要」。
「大小姐,去定國府吃飯不?」——堂堂蘇家大小姐,差這一頓飯嗎?
「大小姐,定國府請我們吃飯,你去不去?」——還是怪怪的……
「姑爺?」司琴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你魔怔啦?」
許舟這才回過神來,發現亭中三雙眼睛都盯著自己。他乾咳兩聲,硬著頭皮走進涼亭,斟酌許久,憋出一句:
「大小姐……吃飯了嗎?」
空氣瞬間凝固。
蘇瑤雲緩緩抬眸,清冷的眸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沒。」
「哈哈,真巧!我也沒有。」許舟撓頭,「定國府請我們去吃飯,你要不要……當然不去也行,隨你高興……」
雖然早知道結果,但身為丈夫,按禮數他必須來問這一聲。
涼亭里安靜得能聽見桃花飄落的聲音。
許舟原本以為這位清冷的大小姐要麼沉默不語,要麼直接搖頭拒絕,卻不想她竟抬起頭來,那雙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直視著他。
他聽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
「你想要我去嗎?」
蘇瑤雲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許舟心頭暈開一片漣漪。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見自己青衫衣角沾了幾片桃花瓣,忽然覺得這場對話比想像中更難應對。
「大小姐若想去便去,我聽大小姐的。」許舟恭敬回答。
這話說得謙卑,卻也透著幾分疏離——自己不過是個贅婿,哪有資格替她做主。
蘇瑤雲的目光從書卷上抬起,清冷的眸子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邃。許舟能看見她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這樣靜默的對視持續了許久,久到院角的司琴都忍不住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