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管家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躬身道:「老爺。」
「都安排好了嗎?」蘇儒朔摩挲著茶盞邊緣。
林管家壓低聲音:「回老爺,四爺……的遺體已經送回涿州了。」
蘇儒朔眼中閃過一絲陰翳:「與四弟聯絡的北狄人,處理乾淨了嗎?」
「大部分已經解決,」林管家額頭滲出細汗,「只是……拓跋玉逃了。」
「加派人手。」蘇儒朔猛地捏碎手中的茶盞,瓷片扎進掌心卻渾然不覺,「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林管家深深低頭:「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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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外,馬車轆轆。
許行川坐在馬車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框。張德全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二少爺的神色。
「張叔,」許行川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許舟方才…叫我二哥了。」
張德全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二少爺,三少爺向來少這般稱呼您。"
「是啊,」許行川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第一次讓我覺得,原來我還有個弟弟。」他頓了頓,「看他在蘇府過得不錯,我也就放心了,我得寫個信給大哥說說。」
「二少爺仁厚。」張德全躬身道,「老奴記下了,回頭提醒您給大少爺寫信說明此事。」
馬車內一時安靜下來,只聽得見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聲響。
許行川忽然皺眉:「兵禍之前,是不是聽說許舟去了青樓?可有確切訊息?」
張德全面色一僵,低聲道:「確有此事。聽說三少爺偷偷去青樓時,被蘇大小姐的兩個丫鬟當場撞見…」
他偷瞄了眼許行川的臉色,「許是在蘇府過得…壓抑,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這才…」
「什麼意思?」許行川猛地轉頭,「什麼叫『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不少謠傳嗎?」
「這…」
張德全擦了擦額頭的汗,「之前只是謠傳,但確實得到訊息,三少爺沒與蘇大小姐同住,每月…每月只能同房一次。」
許行川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良久,他沉聲道:「我送他兩個通房丫鬟如何?」
「使不得啊二少爺!」張德全連連擺手,「這豈不是打蘇老爺的臉?三少爺如今是蘇家的女婿…」
許行川冷哼一聲,不再言語。馬車內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有暮色透過車簾,在兩人臉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張叔,」許行川突然撩開車簾,聲音冷得像冰,「你這些日子幫我母親做的那些對付許舟,對付蘇家的事,父親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銳利的目光直刺老管家,「若再敢助紂為虐,別怪我不講情面。」
張德全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
蘇府院內
許舟剛回到院中,還未坐定,綠巧便匆匆趕來:「姑爺,小姐請您過去一趟。」
他連忙起身,跟著綠巧穿過幾道迴廊。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庭院染成金色,桃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灑落片片粉紅。
二小姐的院子裡,蘇朝槿一襲素白衣裙,外罩雪白狐裘,正站在一株盛開的桃樹下。她纖細的手指輕撫著一朵桃花,神情怔忡。
林疏雨站在一旁,蛾眉輕蹙,正低聲說著什麼。
習秋手捧點心,安靜地侍立在不遠處。清風拂過,帶起陣陣花香。
當許舟踏入院門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母女二人皆披著雪白狐裘,一個清麗脫俗,一個嬌艷如花,在桃花樹下低聲細語。夕陽為她們鍍上一層金邊,宛如畫中仙子。
這一刻,時光彷佛靜止。
許舟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這唯美的一幕。
許舟踏入院門的腳步聲驚動了樹下的母女二人。她們同時轉頭,目光如兩泓秋水般落在他身上。
蘇朝槿雙眸一亮,清麗的臉龐綻放出柔和的笑意,輕喚一聲:「姐夫。」
那聲音如春風拂過湖面,帶著微微的漣漪。
而林疏雨則是冷著臉,對著他翻了個白眼,活像被他欠了幾百兩銀子沒還似的。
「岳母大人。」許舟硬著頭皮上前行禮。
林疏雨斜睨他一眼,鼻間輕哼一聲:「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說罷甩袖而去,門口的安蘭等丫鬟立刻如眾星捧月般簇擁著她離開。
待那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許舟才鬆了口氣,疑惑道:「二小姐,岳母大人這是…我又欠她錢了?」
蘇朝槿掩嘴輕笑,桃花映照下更顯得嬌艷動人:「姐夫猜猜,娘親方才與我說了什麼?」
許舟望著她如畫的容顏,鬼使神差地回道:「今晚吃什麼?」
「……」
少女明媚的眸子閃過一絲無奈,輕聲道:「娘親讓我今晚陪姐夫一同去定國府赴宴。」
說完,她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眼睛,似要看穿他的心思。
許舟一怔,隨即恍然:「那大小姐呢?」
「姐姐不去。」蘇朝槿微微搖頭,目光依舊緊鎖著他的表情。
庭院一時陷入沉默,只有桃花簌簌落下的聲音。
半晌,許舟神色複雜地開口:「二小姐,岳母大人的意思…是那個意思?」
少女輕輕點頭:「嗯。」
「岳父大人也……」
「既然娘親來傳話,自然是爹爹默許的。」
許舟喉結滾動:「那大小姐那裡……」
「娘親先去見的姐姐,才來我這兒。」
蘇朝槿向前邁了一步,狐裘下擺掃過地上的落花,「姐夫不必緊張,朝槿只是陪你去吃頓飯而已。」
她聲音輕柔,「姐姐素來不喜交際,定國府那邊…會理解的。」
許舟忍不住苦笑:「你當人家是傻子?」
蘇朝槿忽地展顏一笑,如春花綻放:「那姐夫怕他們知道嗎?」
「我怕什麼?」許舟望向遠處的暮色,「只是大夫人那邊...怕是要讓她舒服到了。」
少女突然笑出聲來,銀鈴般的笑聲驚起幾隻棲鳥:「哈哈哈哈,姐夫說得對。」
笑聲漸止,她話鋒一轉,「對了,朝槿好像從未要求過姐夫與姐姐…那個吧?」
許舟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蘇朝槿卻不答,只是輕聲道:「姐夫還是該去姐姐那裡問問,順便……也問問司琴和甘棠要不要同去。」
許舟沉默片刻,點頭道:「是該去問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