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司琴咬了咬唇,斟酌著詞句,「您是不是吃…生氣了?」
蘇瑤雲平靜地搖頭:「沒有。」
「可從前的小姐遇到這種事,從來不會說什麼的。」司琴絞著衣袖,「今日卻特意讓姑爺不要再來了,這…」
蘇瑤雲沒有回答。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
她合上書本,纖指輕拂,石桌上的燭火應聲而滅。起身走到池塘邊,滿天星鬥倒映在水面,也落進她澄澈的眸中。
「我只是想與他說清楚,不願他再浪費時間。」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夜風,「況且這番請安也不是真心,於他而言不過是個任務。索性…不要再來。」
「不是生氣。」
司琴若有所思地點頭,心裡卻是一百個不信。雖然小姐的語氣神情與平日無異,但話卻比往常多了許多,倒像是…在著急解釋什麼。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許久,司琴低聲道:「小姐,不管以後如何,司琴都會永遠跟著您。您去哪裡,司琴就去哪裡。」
這時,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啟。
披著素白寢衣的甘棠站在門口,輕聲道:「棠棠,也是。」
司琴突然轉向她:「棠棠,小姐這裡有我就夠了。你要陪姑爺一起走下去。」
她目光堅定,「你專心練劍,等姑爺高中狀元,迎娶二小姐後,你要好好保護他們。小姐這裡…你不用擔心。」
夜風拂過池塘,泛起細碎漣漪。甘棠站在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搖了搖頭:「不。」
一夜無話。
……
……
卯初刻,許行川手按劍柄倚在廊柱,望著遠處,若有所思。
梁氏拍著桌面:「想想我就生氣,景城蘇家不過是涿州本家的分支,竟敢駁咱們的請柬!當定國府的帖子是街頭傳單?」
楊氏忙扶正茶盞:「姐姐消氣,到底是百年世家……」
梁氏截口道:「世家?在本家面前裝孫子,到咱們地界倒擺起譜來了!連個回信都沒有,當咱們巴結他蘇家分支?」
許天相手中捧著一盞雨前龍井,茶香氤氳:「人家蘇氏到底比許氏強,我當時還想景城分支偏遠,不在主家心上,沒想到這次……」
他嘆了口氣。
「嘖,設宴本為緩和鄰里,不想反遭輕視。」
「緩和?我看是他們想借咱們立威,咱們也硬到底!蘇既明的事情還沒個准呢,蘇氏,等著被滿朝文武的唾沫淹死吧!」
「話別說那麼難聽,做人留一線……」
話音未落,院中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一個小廝跌跌撞撞衝進院門,被門檻絆了個趔趄,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
「老爺!大事不好!」小廝面如金紙,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許天相手中茶盞一頓,沉聲道:「慌什麼!天還沒塌呢!」
「密諜司……密諜司的嚴大人和焦大人到府門外了!」小廝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子,「說是有要事……」
茶盞「噹啷」一聲落在案几上,碧綠的茶湯潑灑在梁氏剛展開的繡品上,瞬間洇開一片暗色。許天相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衣袖帶翻了茶盤。
「誰來了?你再說一遍!」
「嚴……嚴訥和焦勝兩位大人!」小廝以頭搶地,「已經到二門了!」
許天相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那封替戴先生寫的討賊檄文——墨跡未乾時他就後悔了——如今果然成了催命符!他身形晃了晃,扶住案幾才沒倒下。
梁氏急忙起身攙住丈夫,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袖:「老爺,許是……許是來問些尋常公務?」
她聲音里的顫抖出賣了強裝的鎮定。
許天相苦笑搖頭。
密諜司兩位司丞聯袂登門,豈會是尋常公務?這分明是來抄家問罪的架勢!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吩咐小廝引客,院外卻先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
「不必通傳了,我們自己進來便是。」
這聲音明明帶著笑意,卻讓後堂眾人如墜冰窟。
只見嚴訥一襲墨色勁裝,腰間懸著鎏金腰牌,正閒庭信步般穿過月洞門。焦勝落後半步,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陽光下那銅錢在他指縫間翻飛如蝶。
「喲,許大人這是在開家宴?」嚴訥笑吟吟地環視後堂,目光在每個人臉上逡巡而過,「看來我們來得不巧啊。」
許天相強自鎮定。
焦勝抬頭望向堂上匾額。
「師道尊」三個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兩側楹聯「窮已徹骨尚有一分生涯餓死不如讀書」與「學未愜心正須百般磨鍊文通即是運通」的字跡蒼勁有力。
嚴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突然輕笑出聲:「文通即是運通?」他晃了晃手中的信封,「許大人,這世道,文章寫得再好,怕也抵不過一紙罪狀啊。」
許天相死死盯著那個普普通通的黃皮信封,喉結滾動。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那裡面裝的,恐怕就是他全家的性命。
堂外一陣風過,吹落幾片早凋的梧桐葉,飄飄蕩蕩落在嚴訥腳邊,像極了將死之蝶。
許天相壓低聲音對許行川、梁氏等人說道:「我要與焦勝和嚴訥大人商談要事,你們暫且退下。」
話音剛落,嚴訥便笑著開口:「許大人,咱們談的事光明磊落,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大家留下來聽聽無妨。」
許天相臉色頓時一沉。
嚴訥掃了眼屋內,接著說道:「許大人不打算賞杯茶喝嗎?」
梁氏見狀連忙起身,朝屋外走去,抬手招呼丫鬟:「去給客人沏壺好茶來。」
嚴訥滿意地點了點頭,環顧一周後,發現只有一把空椅子,便轉頭直直地盯著許行川。
許行川與他對視片刻,最終起身讓開座位。
嚴訥這才道了聲謝,隨後招呼焦勝:「焦勝,過來坐。」?
待焦勝坐下,嚴訥看向許天相,好奇地問道:「許大人,方才定國府商議什麼大事呢?能否說來聽聽?」
許行川冷冷地插話:「哪有客人到主人家打聽家事的道理?若是你司禮監想刁難我們,大可直接說明來意,不必這般拐彎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