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羨如笑容漸斂:「我問你,為何要來趟這渾水?」
許舟正色道:「大公主危在旦夕,江湖中人豈能坐視不理?」
林羨如伸出纖纖玉指,戳了戳他的肩窩:「你倒是俠義心腸。若非戴先生看過你的影像,你早就……」
她突然住口,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許舟恍然大悟,難怪總覺得戴先生處處透著古怪,原來竟是自己人。
「嘿嘿。」
「還笑得出來!」
許舟無奈道:「我有把握,我之前突破築基圓滿了,憑藉家傳寶刀,我現在可以力戰數十同境不敗,那天去救大公主,你是不知道……」
林羨如突然變臉,伸手揉亂他的頭髮,「築基圓滿就敢逞能?還力戰數十同境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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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羨如,適可而止!我生氣了!」
「生氣!你還生氣上了!」
「疼疼疼!」許舟連連告饒,「我錯了還不行嗎?」
「錯哪了?」林羨如不依不饒。
「下次一定先通知你,抱緊大腿絕不鬆手!」
許舟雙手合十,做求饒狀。
林羨如冷哼一聲,終於鬆開了揉搓許舟腦袋的手。
許舟沉思片刻,突然問道:「林羨如,你可知道戴先生現在何處?」
聽到戴先生三個字,林羨如頓時柳眉倒豎:「我怎會知曉?我也是剛知道他竟是密諜司的人。既是自己人,卻還要你個愣頭青去刺殺蘇既明!日後若在司里遇見,定要讓我爹給他些苦頭吃!」
許舟低頭沉默,神色複雜。林羨如好奇地湊近:「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沒什麼,」許舟輕聲道,「只是覺得……他也挺可憐的。」
「可憐?」林羨如狐疑地打量著他,「他跟你說了什麼?」
許舟將戴先生的身世娓娓道來,說到最後,卻發現林羨如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怎麼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事,」林羨如突然笑出聲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老狐狸滿嘴謊話,也就你這樣的熱血少年才會信以為真。」
「……」
見許舟一臉錯愕,林羨如又補充道:「不過也沒什麼損失就是了。」
「……」
「好了,不逗你了。」林羨如正色道,「這幾日奔波勞頓,要不要先休息片刻?稍後隨密諜司一同返程,大公主還要給你嘉獎呢。」
許舟搖頭:「借我一輛馬車吧,我得趕緊回城。出來這麼久,我家娘子該擔心了。」
……
……
朝陽初升,許舟駕著馬車飛馳在官道上。往日的趕集人群和牛車都不見了蹤影,整條道路空曠得令人心慌。
景城南門已經洞開,原本的巡檢司人馬換成了陌生的軍隊旗號。石板路上的血跡尚未清洗乾淨,在晨光中泛著暗紅。
街道兩旁的酒肆、糧油鋪、面檔全都大門緊閉,整座城池蕭條得如同邊關軍鎮。
「棠棠,你相信我,我和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許舟側頭對馬車內解釋道。
回應他的是一聲冷哼。
就在許舟無奈嘆息時,忽然聽到一陣窸窣聲響。
他轉頭看去,只見甘棠掀開車簾,輕輕抱住了他的後背。
許舟頓時僵住——這是甘棠第一次主動擁抱他。
晨光中,甘棠的聲音輕輕傳來:「司琴說得對,你很聰明。」
許舟放緩馬速,側耳傾聽。
「但還不夠聰明。」甘棠繼續道,「司琴說,天底下最聰明的人,眼裡只有利益,沒有感情。朝堂上那些袞袞諸公,哪個不是將明哲保身練得爐火純青?像你這般玩命,活不長久。」
許舟拍了拍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無妨,我自有分寸。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在身邊嗎?」
「那時…屋頂有人,攔住了我。」
甘棠突然說道。
許舟這才明白,她是在解釋為何自己被圍攻時她遲遲未到。他笑了笑:「最後不是趕上了嗎?我信你,就像信我自己一樣。」
「…阿舟。」
「嗯?」
「我…害怕。」
「別怕。」
「……好。」
……
景城東市如同四季中的早春,總是最先恢復生機。當全城百姓仍戰戰兢兢時,這裡的商販已悄然卸下門板,低調營業。
將密諜司的馬車歸還至巡檢司後——外人無從知曉密諜司具體所在——許舟與甘棠步行返回蘇府。
幾條街外的馬記面檔里,老闆正用長柄木勺攪動骨湯。忽聽有人進門:「老闆,兩碗面,各加份羊肉。」
「客官要寬面還是細面?」
「寬面。」許舟轉頭問甘棠,「你呢?」
「一樣。」
老闆回頭看去,只見一位清秀少年與紅裙女子已在窗邊落座。他應聲道:「二位稍候。」
扯麵時,又聽少年問道:「正午飯時,怎的沒人?」
老闆苦笑:「城裡兵禍剛過,也就行商還出來買吃食。這些行商也是倒霉,想回回不去,貨物堆在碼頭還得給漕幫付庫錢。」
「碼頭不走船了?」許舟漫不經心地問。
面片落入沸水,老闆搖頭:「不知為何,反正停航了。」
許舟望向窗外稀疏行人,若有所思。
老闆端來木質托盤:「二位慢用。今日頭一單生意,多給您加了一兩面。」
許舟抽出竹筷遞給甘棠:「多謝。」
又輕聲道,「快吃吧,這幾日都沒吃上熱乎的。」
甘棠點頭。
二人用完餐,許舟在桌上放下一小塊碎銀,與甘棠並肩走向蘇府方向。街道上,幾個孩童已經開始追逐嬉戲,彷佛昨日的腥風血雨從未發生過。
蘇府依舊平靜如常,丫鬟小廝們神色如常地穿梭於庭院之間,彷佛全然不知景城這幾日的腥風血雨。
許舟暗自慶幸,想來是二小姐蘇清安從中周旋,才沒讓岳父岳母察覺自己失蹤多日。
將甘棠送回大小姐院落後,許舟徑直往二小姐的院子走去。如今風波已平,自己也安然脫身,理當去報個平安,免得她擔心。更重要的是,該把汀蘭接回來了。
……
京城皇宮,紅牆金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仁壽宮外,黑衣侍衛如雕塑般肅立,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一位身著赤色圓領龍袍的青年牽著一個孩童匆匆而來,衣袍上的金線在陽光下流轉著威嚴的光澤。